●小說文案

泉陵楓,繁華樓老闆,經手的生意可說是包山包海,甚至包辦到了黃金國的王宮裡面,有求必應的服務,連國王也讚許:「寡人不能沒有你來幫忙開源節流,你已經算是這國家的地下財政大臣,寡人需要的時候,你總是在寡人身邊,幫著解決問題,你好比天上那最明亮的星宿,寡人抬眼能見,讓寡人十分安心。」

於是乎,星宿公子的外號,在王宮上下不脛而走,使他風光極啦。

若非北境的敵人鴞國攻擊,將他強擄而去,他的好日子也不會一夕驟變,令他在異地吃足苦頭……

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擄人的鴞國大王鵠颯!

為了逃脫,泉陵楓別無他法,只有啟用自身的“超異能力”,

必要摧毀鴞國,卻不料弄巧成拙,反倒解了鵠颯執政的危機?

必要殺掉鵠颯,最終卻落到被逼著不得不救回鵠颯一命?

老天爺覺得他不夠衰嗎?還讓他三番兩次的遭到有心人暗中謀害,擔心自己小命不保……

幸虧鴞國還是有好人的,而且神似他在黃金國心儀的對象,讓他情緒稍稍好過一些,不料鵠颯折磨他的心理,還想來折磨他的身體,竟是對他十分的感「性」趣,把他抓到床上──

等、等一下,他可是男子漢大丈夫的攻,死都不做受,

只有他壓別人的份,絕不能被男人壓在下面啊啊啊∼∼

 

●小說章節

第一章  異能之人……第二章  星宿公子……第三章  弄巧成拙……第四章  有驚無險……第五章  爭奪所愛……第六章  陰魂不散……第七章  闖入心扉

 

●小說試閱~4萬字~>_<

這一本…青寫得太high…又多加一場菊花編輯大人想看的“拉珠”H…字數大爆炸了…

爆得比《月夜之王》還要多字數…書很厚就對了…還有想不到的梗放在裡面…你一定要來看看喔~>///<

 

繁華樓的老闆陵楓,雖然年輕僅有十九歲,卻已是商場上的老手,處理的生意可說是包山包海,甚至包辦到了黃金國的王宮裡面。

陵楓有求必應的服務,獲得國王泉依羅信賴,不吝給予讚許:「寡人虛長你一歲,卻是不能沒有你來幫忙開源節流,你稱得上是這國家的地下財政大臣,寡人需要的時候,你總是在寡人身邊,協助寡人解決問題,你好比天上那顆最明亮的星宿,寡人抬眼能見,讓寡人十分安心。」

於是乎,星宿公子的外號在王宮不脛而走。

陵楓風光極啦,也替繁華樓帶來更多商業利潤。

若非那天出席國王的宴會突發事故,陵楓的好日子不會一夕驟變,害慘他吃足苦頭!

 

第一章  異能之人

 

陵楓被鍊條綁在巨鳥背上,隨著牠展翅起飛,他也忍不住失聲吼叫,整個人一下子被帶往寒冷高空──

    巨鳥名為鵰鴞,足足有一層樓的身高,牠的耳羽突出頭頂兩側,圓盤臉,尖鉤嘴,金黃銳眼,黃褐與黑色相間的翅膀伸展開來,可達身體七倍之長……如此龐然大物是北方鴞國特有的,給鴞國大王訓練編進軍隊,牠們搭載武裝士兵,同地面的部隊合力戰鬥,輕易把人抓去空中,拋甩殺死,時常帶給黃金國的防守很大威脅。

    陵楓明白鵰鴞可怕,卻從未想過會有這麼一天,自己竟然遭到鴞敵強擄,甚至連累所愛的花采敷一起被抓,突如其來災難,不禁令他回想那閃光石火般的瞬間發生之事!

 

                           

 

國王泉伊羅擔憂宰相虞歡腰部刺傷,無心參加群臣的宴會,於是陵楓義氣的暫代泉伊羅,假扮成國王,好讓泉伊羅抽空前去偏殿探視虞歡。

寺人(宦官)馬小寧一向隨侍在國王身側,今日由國王告知,令他不得不暫時改換主人,跟著陵楓進退,適時的提醒,以免陵楓這假國王露餡……幸好他緊張的事情沒有發生,反而在金華宮的宴會進行得非常順利,隔一層簾幕遮去陵楓的樣貌,完全沒半個大臣察覺到國王有假,他大鬆一口氣,瞧著宴會觥籌交錯,他不由得湊近陵楓,悄聲說出──

「陵老闆和咱們的陛下身形相似,嗓音差不了多少,這身王袍給你穿得有模有樣,雖然不是陛下的金色頭髮,你的銀髮長度也短些,可你坐在上位,與那些大臣的對答流利,若非我已看過你的面容,恐怕連我這個天天服侍陛下的也要錯認了……我不得不說,今晚你這國王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不愧為陛下親近信任的星宿公子!」

「多謝你誇獎。」陵楓微笑領受稱讚。沒有國王同意,他也不能這麼膽大包天的假扮國王,端坐在王宮的上位。只是宴會裡面除了吃吃喝喝,還是吃吃喝喝,若有啥不同的,就是大臣們對國王親政的祝賀說詞不同,其實他們自己喝了開來,各自找同僚談天歡笑,根本不用國王老是呆著浪費時間啊。

於是陵楓率性一回,找藉口要馬小寧去御廚那邊拿他愛吃的,趁著馬小寧不在,他留下字條,旋即起身拍拍屁股走人,往柱子後面的側門悄然離開宴會。

大臣飲宴實在無聊,我先到別處逛逛,一個時辰回來,切勿掛念急尋。

陵楓想像馬小寧若是發現留在坐位的字條,臉上不知成了什麼表情?

他難得在王宮,記著花采敷比他更加的想進來此地,尤其是先前透過他牽線,讓國王看見花采敷繪畫的才華,進而會面,要花采敷創作一幅國王畫像。

祭祀大典過後,如今,泉伊羅新任國王的畫像已然懸掛於王室宗廟,同歷代先祖先王的畫像並列。

陵楓可惜了花采敷不能親眼瞧瞧自己的畫作,連王宮都來不及多看一會兒,就給錦魈那傢伙急巴巴的拉走,還說什麼……進來王宮多半沒有好事,能避則避?

「酉時已過,魈應該也在荊棘林的地窖,看顧他身體裡的壞東西,豈不獨留下花采敷一個?這樣正好,我來抓緊時間,再帶小花過來王室宗廟參觀,否則過了今晚,大家各自忙去,會有好一陣子見不著小花了……」陵楓嘆氣,想自己的行動遲了一步,終究是輸給錦魈,不對,他的愛情根本沒來得及告白,花采敷已經心向錦魈!

「明天一早,小花要南下巢國去探望家人,他有錦魈陪伴,倆人能夠天天開心的見面,而我呢,還是在繁華樓工作,不知要等到何時再看到小花回來?唉!我跟小花相處,也只剩今晚了。」陵楓沒打算浪費時間,假扮國王就一個好處,能夠使喚數不清的寺人與宮女。他們不見得每一個都有幸看到國王的尊容,所以他輕易瞞騙過去,借來國王的玉輦代步,放下幔子遮掩,即便有人認識他,也不能看到他的臉面。

平日,國王有事找陵楓商量的時候,會走王宮的秘密暗道直通繁華樓。

現下陵楓指揮左右寺人,要玉輦前往那暗道所在的宮殿,不讓旁人窺見國王和他聯絡的秘道,也經由此處,他順利的將花采敷接入宮中。

因著錦魈,花采敷早已知曉繁華樓的秘密暗道,可從未親自走過,今晚實在是幸運有陵楓帶路,他當然跟隨,一窺先王時期就打造出的聯外通道,他更驚訝陵楓身穿王袍,竟有幾分的國王架勢!

「怎樣,我這國王的扮像不賴吧?跟我過來的寺人都認不出,甚至宴會上的大臣們也不知道,呵呵。」陵楓瞧著花采敷張口結舌,可愛的模樣逗他心情好起來,努力把握見面的時間,也向花采敷解釋他為何扮成國王。

「原來如此啊,難怪你這身打扮……希望宰相的傷勢快快痊癒。」

陵楓微笑:「雖說咱們的陛下小了宰相十一歲之多,可罵起來是毫不含糊的,我相信有陛下親自『照顧督促』,虞宰相不快點好起來也很難。」

聽出含意,花采敷同陵楓相視而笑。

玉輦多載一人,即刻前去宗廟。

王室的宗廟莊嚴肅穆,除了日常負責看守和打掃的兩三寺人,也只許王族的成員入內敬拜,至於其他閒雜人等,一概不准進出宗廟的四周。

玉輦在萬壽亭前停下來,陵楓要寺人原地待著,他以國王的身份,讓花采敷跟著他走去通往宗廟大門的道路。

花采敷掩不住高興,等一下就能看見他為國王畫的作品了!也害怕他並非王族,沒資格進去宗廟,他勸陵楓還是算了。

陵楓一把拉住調頭想走的人,張口説道:「哎,你別怕,我們只是進去看一下就出來,而且不讓我這身主君扮像過過癮,這一趟王宮之行就不好玩了……再說了,先前國王陛下也同意讓你來宗廟看畫,只是被魈那傢伙阻擋,不能成行,現在你又有機會了,而且人都在這兒,難道你就不想親眼看看,你的創作和宮廷畫師的作品有何不同?在宗廟裡面怎麼擺放?難道你就不想看一眼?」

「我當然想看!」花采敷脫口而出,自己的創作給黃金國的王宮收藏,是比天還要大的榮幸啊,這等三輩子都不會有的福份竟是落在他頭上,別人想碰都碰不到的,他多麼運氣,怎能拒絕?加上陵楓一再的慫恿,他終究是經不起勸誘,給人家拉著轉身繼續前行,不忘向長他三歲的陵楓道謝:「陵老闆,我謝謝你了!」不只謝過陵楓在他流落街頭的時候救助他,還要謝謝有繁華樓的收留,讓他以畫師的工作掙錢,才能夠寄錢回家,幫忙巢國的家人過些好生活。

還有陵楓將他推薦給國王陛下,花采敷更多謝了,有幸完成新任君王的畫像……他誠心誠意的感激:「謝謝陵老闆,倘若沒有你,我不可能靠繪畫為生,怕是這輩子也不可能進來此地,只是給魈知道了我瞞著他,偷偷跟你進來王宮,他一定很不高興?」

陵老闆這稱呼,花采敷始終改不了口,為此,陵楓不知叨唸了多少遍都沒用,想他有生之年,都不會聽見喜歡的人親近地喚他名字……唉!他暗自喟嘆,羨慕錦魈好有福氣,能夠獲得花采敷的愛情,也忍不住酸不溜丟的說:「你管他高不高興?魈那傢伙啊,大你八歲,可肚量比跳蚤的還要小,平常他把你看得死死,這兒也不能去,那兒也不能做的,限制太多了吧?陛下都說你能進宮,魈還不准你來?這種不體貼你心意的過份的傢伙,不如趁現在丟掉他?」

陵楓推銷自己:「我就不同了,小花,選我做你的情人吧?我比魈年輕比他帥,而且整座繁華樓都是我的,我比魈有錢得多多,我還能把你的繪畫才藝推廣到舉世聞名,魈可做不來,所以我最適合做你的情人!」

突兀的言語,嚇著花采敷瞠目結舌:「情……情人……陵老闆這麼說話……實在是……我實在是……」

花采敷因著一言而蹙眉陷入困擾,陵楓察覺到了,不想為難人家,只能用嘻嘻哈哈的略過情意,「我開玩笑的,你當真了?」話落,他見花采敷立刻放輕鬆,不免失落,仍舊勉強笑說:「好啦,不逗你了,反正魈這個軍人成天動刀子動戟的見血,你沒意見;他每天到了夜晚就變成另一種人,難以自我控制,無法同你在一起,你還是能忍受……不論魈怎麼樣,你都寧願選擇十足危險的傢伙做情人,這一點我就沒得比了。」

花采敷被說到滿臉通紅,即便陵楓道出事實,他依舊忍不住的為錦魈辯護:「其實魈不危險,最近魈算是很有進步的,我一直都在幫他,他也能漸漸控制體內的壞東西,我相信他會愈變愈好的,待在地窖的時間也一定會減少!」

聞言,陵楓更加的羨慕又嫉妒錦魈,邊走邊嘆道:「反正你愛上了魈,在你眼中,他有什麼缺點都是好的……」趁這時候,他從袖裡拿出小囊袋,將裝在其中的兩顆白色藥丸取出一個,送給花采敷,他解釋:「今天我替陛下扮演一回國王,不做白工的,總得向陛下討個賞,要來這有錢也買不到、藏在王宮藥房裡面十分稀有的藥丸,你別看它小小一顆,這東西啊,融入上百種來自天山千年積雪底層的草藥材,加以焠鍊出藥效的精華。」

「它有個名字,名叫續命丸,一顆能治療重傷急病,也能解毒,即使沒病吃了也足以強身,你拿去備著,以防萬一……否則,我總是不放心明天你同魈一起遠行,你回巢國探親,就得跟魈朝夕相處,我又不在你們身邊,我真怕魈發作起來六親不認的,若是你不能阻止他,反而傷到你自己要怎麼辦?」

「所以我給你這藥丸備用,你吃合適,卻不合適魈的體質,你千萬別送給他,我在繁華樓的摘星堂還留著幾帖符咒,專門治魈的,符咒和續命丸你一定都要帶上,我希望你別只顧著魈,要多多照顧自己。」

花采敷豎耳傾聽,手裡捧著續命丸,鼻子聞到一股草藥清香,藥丸顏色果真如同它的出處,純白似雪,表面有些搗碎研磨的細小微粒……他沒見過如此的藥丸,萬分感謝:「謝謝陵老闆的關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陵楓看花采敷一臉認真的記住、小心的把藥收進衣袋……其實他說謊,續命丸適用於所有的人,沒有誰合不合適的。可他不這麼說,恐怕花采敷一回去就把珍貴藥丸轉給錦魈?那麼他就虧大了,魈已經有了花采敷,不能再有續命丸,所以他自己留著一顆,送花采敷一顆,如此這般的,至少他跟花采敷擁有同樣的東西,而且這東西稀罕又實用,他有正當的理由送出手,不會彆扭。

陵楓迂迴百轉的心思愛意,花采敷不能得知。

倆人閒聊一會兒過後,終於到達宗廟門口,跨步進入,正在奇怪無人迎接,竟是立即撞見三具寺人屍體──

「啊!」花采敷嚇到後退摀住驚叫聲,發現寺人死在不同的位置,地面血跡跟隨歪七扭八的屍首,他們死狀恐懼,應該是突然遭受攻擊,來不及逃出求救?

「怎麼會這樣?」陵楓瞪眼張嘴,本能的將花采敷護在他身後,察覺除了屍體,還有牆上掛的先祖先王畫像通通撕破丟在地上,泉伊羅的那一幅毀壞尤其嚴重,似乎被刀子狠狠的刺過,無數的戳刺痕跡弄爛畫像上的面孔,朱色王袍還被撒了一泡尿!

「國王陛下的聖像怎能這樣糟蹋……太過份了!究竟是誰做的?」花采敷止不住顫聲,心痛創作被毀,更害怕是誰闖進來殺人?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出去。」陵楓沉下臉,帶人離開。

忽地,案桌後面傳來細細嗚咽──

「陛下……國王陛下啊……請留步!」

陵楓聽聞呼喚,意識到自己一身國王扮像,必須威嚴起來,首先保護花采敷,接著他認出那現身的墨綠色官服,確定不是敵人,他這才停止腳步,瞪著抖來抖去的爬出案桌之人,疑問:「你是誰?膽敢進來王室宗廟?」

「微……微臣宋焉……擅闖宗廟……懇請陛下恕罪……微臣本是要去金華宮的宴會……不小心迷了路……剛剛經過這兒……看到有寺人尖叫逃出宗廟……微臣竟是看到了……歹徒把守護宗廟的寺人抓去砍殺……微臣……微臣實在害怕就躲起來了……等到那些吼叫砍殺的恐怖聲音漸漸沒了……微臣親眼看見歹徒跑走……這才忍不住的進來……只想關心陛下的地方……先祖先王的地方是否安好……」

哭聲嗚嗚的繼續描述:「可……可是全死了……微臣沒看到有人存活……宗廟裡的寺人都被歹徒殺死了……聖像也全部毀壞……微臣聽到你們……以為是殺人歹徒又折回來……微臣嚇得躲去案桌後面……想不到竟是陛下親自過來……微臣才敢出聲!」

花采敷視線越過陵楓背部,見那官員似乎驚駭過度的低泣、抹臉的袖子沾著淚水,他十分同情,也發現陵楓不同於先前談笑,且接受官員跪拜,儼然國王的樣子。

陵楓緊皺眉頭,不知王宮守備出了什麼問題,竟會有歹徒任意闖來殺人?他在繁華樓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們,所以細看那穿著墨綠色的無紋芝麻羅服飾,認出是屬於地方階級的官員,他端出國王架勢,開口詢問:「寡人瞧你的穿著與衣服顏色,並非在此都城任職,該是來自於欣豐縣……你是那邊的縣令?」

宋焉一愣,愁眉苦臉的抹淚回答:「是……微臣正是欣豐縣的……縣令……微臣擅闖宗廟……冒犯王室的聖地……懇請陛下恕罪!」

「你受邀入宮參加宴會,不料竟碰到歹徒殘酷殺人,你是好意地替寡人進來查看宗廟毀損的狀況,何罪之有?起身吧。」說完,陵楓見宋焉遲疑片刻,再拜過,這才恭恭敬敬的站起來。

「多謝陛下……」宋焉道謝,生平頭一遭看見國王,他緊張萬分,低頭垂手,彎著腰不敢挺直了,袖子抹掉滿臉淚痕。

「陵──呃,陛下小心!」花采敷差點叫錯,急忙跟著宋焉攙扶突然傾倒的陵楓。

陵楓穩住步履,苦笑出聲:「寡人見了血竟然腿軟,真沒用……」他略過屍體,要身旁的倆人扶他離開兇殺之地,等到走出門外,他兩腳軟軟飄飄的坐在石階上,花些功夫才能平穩受驚的心情,告訴宋焉:「隨寡人前來的侍從正在萬壽亭等候,現在,寡人需要你立刻出去知會他們,要他們派人去通報殿衛軍統領石聚賢,警戒王宮,你再叫寺人送來玉輦,載寡人離開……你也隨寡人一起走吧,先換掉你一身衣物,跟寡人回去金華宮的宴席,寡人要好好的請你吃一頓,幫你收收驚。」

聞言,宋焉再行跪拜禮儀,欣喜的道謝:「感謝陛下恩惠,微臣這就出去通知!」

花采敷見宋焉一走,陵楓立刻皮球似的彈起身,拉著他的手就往宋焉的反方向奔跑,完全不是剛才的虛弱腿軟?「陵老闆……?」他大惑不解。

「快跑,不然我們倆就死定了!」陵楓邊跑邊警告花采敷:「那個宋焉絕非善類,我為了引開他,剛才都是在演戲!」

花采敷聽得一頭霧水,「這……到底怎麼回事?」

「就是那人雖然身穿我國的官服,卻非欣豐縣的縣令,」陵楓繼續解釋:「其實根本就沒有欣豐縣,是我隨口胡謅的,況且今晚陛下的宴會,是邀請在朝廷擔任一等要職的大臣,地方官員沒資格進宮,那人從一開始就露餡了,我才去試探他,果然如我所料,他非善類,我也懷疑他名字是假的……」倘若宋焉是假,他和花采敷就危險了,不能坐以待斃,還不趕緊逃跑!

逃跑的倆人想不到從身後竄出來黑影──

「哇啊啊啊∼∼」嚇到花采敷失聲驚叫!

陵楓頓住腳步,也駭一大跳,四周燈火搖晃,映出宋焉臉孔突地擋在前面!?

宋焉猿臂伸張,霸佔對方去路,撇嘴訕笑:「陛下剛剛說了要跟微臣一起走,怎的自己先開溜?」

火光照映擋路的面容約莫二十六歲,膚色黝黑,曙光似的金黃眼眸,脫去官帽,露出及肩的黑髮,像沒梳理過的、又像狂風吹過的一頭亂翹──

眼前之人直挺身軀,陵楓才發覺那體型似北方民族的高大威猛,他竟然只到那人肩膀以下的高度,不免生氣,詢問姓名,那人一臉不屑的沒說,他低吼:「你就是在宗廟殺人、毀壞國王畫像的歹徒……還不報上姓名?」

化名宋焉的人依舊沒透露真實,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黃金國的君王,那一雙銀閃閃的眼睛讓他想到珍珠光澤,皮膚像娘兒們的白皙,鼻子嘴巴跟身形都太過細緻,沒一點男性剽悍的樣子,國王身後的孩子也是,活像一隻發抖害怕的小白兔,搞不好居於中土的男人都是這般的鳥樣?他再看國王銀色頭髮落到背上,不像宗廟裡的繪畫,可相貌大致差不多……他沒料想在此處遭遇黃金國的國王,倒是省去了不少捕捉的時間啊。

宋焉衝著指控他殺人的國王咧嘴一笑:「虧我剛才對你屈膝下跪呢,恭敬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噁心,我自認為假裝得不錯,想不到還是被你看出來了?哼!我真是白流眼淚……」對方既已識破,他也不再裝模作樣了,乾脆承認:「沒錯,那三個閹人是我宰的,我嫌你老爹、老祖父、老老祖父什麼的長相太醜,隨手就把他們的畫像撕了,啊,我看你的畫像特別不順眼,加工了一下,尿了一泡賞給你,嘿嘿,現在你遇到我,算你倒楣,你就同你身邊的小白兔一塊受死吧。」

花采敷被狼似的黃眼盯到哆嗦不能動,被那歹徒由背後抽出雙斧頭嚇住,不過一瞬間,斧頭劈來,「不要──」嚇著他尖叫躲避。

陵楓大驚失色,顧不得自己安危,整個人拼命去衝撞歹徒,不讓靠近花采敷,一面吼叫:「小花快跑啊,快去叫殿衛軍過來!」

花采敷給逼著不得不跑去找救兵,否則他跟陵楓會被殺死!

宋焉一下子被國王狠撞抱住,他攻擊受阻,瞥著那個小花什麼的逃走,他大可以先砍了眼前娘兒們似的國王,又奇怪有哪一國的君王不顧自己,先顧旁人?不過一時的閃神,竟被對方膝蓋擊中下體,他痛得整個人縮成了蝦子般的。

陵楓趁歹徒唉叫護住下體的當兒,掙脫出去,可跑不了多久又被拽回去,痛得胳膊快斷了,幸好花采敷不必遭受這些,更慶幸是他代替泉伊羅……驚見歹徒收起斧頭,空出兩手來制伏他,在輕視他嗎?擺明了想要延長獵殺的樂趣?惹他生氣怒吼:「你是誰?好大的狗膽,即便你抓住寡人,也逃不出這座王宮……」

宋焉哈哈大笑著打斷對方恐嚇,充滿自信,「我能進來,就能輕鬆的出去,泉伊羅,你們黃金國的守備不過如此。」

陵楓雖非泉伊羅,可聽見歹徒囂張的直呼國王名諱,他也受不了。

片刻,有別處的數十名寺人尋聲趕來,發現國王被歹徒抓住,他們高聲嚇阻:「大膽狂徒,還不快快放開國王陛下,束手就擒!」

陵楓歡喜救援出現,雖然不是石聚賢領軍,可十幾個寺人一塊來幫他,應該能拖些時間,等待花采敷帶來國王的衛士。

「你的人手現在才來?哈哈,就憑這些沒卵蛋的閹人,他們擋得了我嗎?」

陵楓聽歹徒輕蔑出聲,斧頭上手,衝著那些拿棍拿棒子想來救他的寺人揮砍,彷彿他們全成了攤販砧板上的豬肉,給任意宰殺,血淋淋的,斧頭揮過他們肉身,鮮血噴濺到他的臉上衣上,他禁不住的倒抽一口氣,不是沒看過人死亡,以前也見識到錦魈刑求罪犯,可從來沒像此刻的貼近、血腥、彷彿他就聽見了活生生的人被斧頭砍斷骨骼,悽厲慘叫隨著噴血爆開!

陵楓恨歹徒毫無人性,竟又拿他做盾牌,瓦解不肯退散的寺人,再趁機砍殺,他怕他們冤枉犧牲了,忍不住衝著歹徒吼叫:「住手……你快點住手……」歹徒非但沒有住手,反而利用他做屏障,一口氣殺光周遭數十人,他又氣又難過,陡地瞥見花采敷何時被一宮女挾持?竟是朝他推了過來,他猜想她也是歹徒的同夥,她手上利刀緊貼花采敷胸口,稍微使力就割破衣服,「不要傷他!」陵楓嚇到喉頭緊縮。

「我一出去……就碰見……碰見她殺掉等在萬壽亭的寺人……我逃不了……被她逮著……對不……對不起……我沒能叫來殿衛……」刀鋒使勁令花采敷猛發抖,根本沒法講得完整。

「沒關係的,小花別怕,我們不會有事的……」

宋焉瞧著國王自身難保了,還在不停的安慰人?哈,實在可笑。「泉伊羅,你這麼緊張他,他該不會是你相好的吧?」他故意豎起小指頭,輕蔑的瞥了小花一眼,「你相好的就像小白兔一樣,確實可愛,就不知死了是什麼模樣?」

「叫你的人放開他!」陵楓衝著歹徒怒吼、拳打腳踢,只想趕去花采敷身邊。

宋焉斧頭架在國王脖子,他靠近憤怒臉龐,喃喃的說:「你不想他給一刀斃命,就乖乖的不要掙扎。」

陵楓鐵青著臉無言,為了花采敷活命,不能違抗歹徒。

「陛……陛下……」花采敷止不住顫抖,只想陵楓平安,想著誰來解救他們。

可惜過來幫助的寺人沒一個存活,歹徒完全佔了上風!

「外面的人解決了?」

「都解決了。」假宮女回答主人:「也照您交代的,在送入金華宮的酒菜裡面下毒,想必那邊正在一團亂,可惜國王這條漏網之魚又第二次的躲過毒死,幸好現在落到您的手上,總算是達成此行的目標。」

什麼……?陵楓瞪大眼睛疑問:「第二次?」

宋焉斧頭對著國王,嘿嘿冷笑:「白天的祭祀大典,你真該多謝你的宰相被寺人刺傷的鬧劇,阻礙你喝祭壇的毒水,所以我的手下再混入金華宮宴會下毒,你又溜掉了,沒死成……現下,你的好運總該是用盡了,才會碰到我,泉伊羅去死吧。」

「呃!」陵楓痛苦感到對方一手掐高他的臉、露出頸子,斧頭就要來宰割──

「不要啊啊啊……」花采敷失聲尖叫,卻被人牢牢的箝制,無力救助陵楓。

同一時刻,或許心有靈犀,牽引遠在繁華樓荊棘林的錦魈震動!

錦魈憑藉強大意志力壓下體內邪物,「小花!」嘶吼出聲,幽綠雙瞳直往王室宗廟的方向,他起身行動,鎖住手腳的鏈條跟著發出鏘鏘鏘響聲,在暗黑地窖迴盪不已。

響聲也在金華宮的宴席此起彼落,中毒的大臣面露驚恐,他們一個接一個的咳血倒下,伸手觸及碗盤杯子紛紛掉落地面,摔成碎片引發一連串的清脆響聲!

待馬小寧從御廚那邊拿吃的回來,宴會已經一片哀號慘狀,有人死絕,有人七孔冒血,有人渾身抽搐……他不明所以,嚇到臉色蒼白,周遭還有陸續端菜進來的宮女尖叫亂哄哄,他聽見大臣呻吟飯菜有毒?駭著他掉了手裡托盤,連滾帶爬的直奔上位,掀開簾幕,竟是不見扮成國王的陵楓,坐位上面僅留一字條,他欣喜陵楓不在,幸運的躲過毒害,更擔憂真正的國王不知如何?他忍不住跑向偏殿去找國王。

此時,泉伊羅正在看顧虞歡的傷口,若非馬小寧前來急報,他根本不曉得金華宮鬧出這麼大的事情,他首先擔心陵楓,慶幸楓好運的躲過一劫,只問:「陵楓去哪裡逛了?」

馬小寧呆住,沒法回答陛下,囁嚅說出:「僕……僕不曉得那一位陵老闆逛去哪兒?」

「陵楓去哪裡你都不知道?他既已代替寡人去宴會,你就應該守在他身邊,半步不能離開才對!」

虞歡見馬小寧被罵得軟腿下跪,不禁替人家說情,再問殿衛軍統領石聚賢是否瞭解狀況?他聽了回答,心想石聚賢已經坐鎮指揮殿衛軍的白虎、青龍、玄武、朱雀四營衛士保護國王,不准任何人靠近此地,那麼泉伊羅性命應當安穩。只是歹徒如何混進宮裡下毒?還有陵楓……他忍住傷口斜坐靠墊,必須提醒泉伊羅:「歹徒一次殺不了陛下,會有第二次行動,現在陵楓扮成陛下的樣子在外邊遊逛,臣恐怕他非常危險,必須快點找到他。」

「對,要找到楓……」泉伊羅忐忑低喃,仍舊處於震撼當中,不免遷怒於馬小寧:「你呆著做啥?還不快點帶人去找陵楓!」

馬小寧被吼聲嚇得急忙起身行動,正要跨出門檻,不料撞見石聚賢趕來?

石聚賢也是剛剛在金華宮聽馬小寧透露,陵楓代替國王出席宴會的秘密,他已集中人力保護國王泉伊羅之所在,卻還有別處發生戰事,所以他急於趕來通報陛下──

「鴞敵突襲,他們的巨鳥正在空中盤旋投擲不明物體,現在城門那邊有多人受傷,屬下已先派三千殿衛軍過去支援護城。」

聞言,虞歡同泉伊羅一樣的緊皺眉頭。

「怎麼會……」泉伊羅不懂,為何挑在他親政主持祭典的今天來毒害王宮?又有鴞敵突襲?諸事紛亂,除了陵楓,他還有擔憂,「那些該死的鵰鴞畜牲會令城中百姓恐慌,石聚賢,你隨寡人出去看看。」

「外面危險,陛下別去!」虞歡拉住泉伊羅。

泉伊羅掙脫拉扯,看向虞歡忍著腰傷疼痛而斜靠床榻,他不免說道:「寡人有衛士保護,你不用操心。」

「那麼臣也要跟陛下去……」

「不行,你就待這兒養傷。」說完,泉伊羅抄起月夜劍,再命令馬小寧:「寡人要你留在這兒看好宰相,否則他有個閃失,或者跑去外面了,寡人砍你腦袋。」

馬小寧顫抖抖的遵命,為著項上腦袋,這次一定不離開,一定會緊緊的顧好宰相。

王宮因為許多大臣中毒而亂成一團。

城門之處還有鵰鴞巨鳥突擊,警報的號角不停響起。

數十隻巨鳥搭載鴞國士兵滑行於高空,給士兵駕馭著接進目標,士兵吆喝之下,牠們鬆開爪子,一袋接一袋的水銀應聲拋落黃金國都城,彷彿降下大雨,觸到人的皮膚,立刻引起紅腫發炎;有人不慎的大量吸入,造成頭痛、咳嗽、嘔吐、呼吸困難;更有嚴重的倒地昏迷……百姓恐懼的指著天上嚷嚷躲避,殿衛軍協助城衛軍射箭抵擋鵰鴞,不免也被水銀雨波及,陸續死傷。

該是寂靜的夜晚,在黃金國都城卻不寂靜,反而吵吵鬧鬧。

錦魈掙脫鎖鏈、衝出地窖,頭一個直奔連往宮內的秘密暗道……他和陵楓一樣,已然獲得泉伊羅同意,能夠從繁華樓暗道自由的進出宮殿,也因此感受他離花采敷愈來愈近,沒空去管天上巨鳥造成多少人死傷,沒空去理會宮中寺人婢女突然看見他而驚嚇的模樣,他豎起耳朵傾聽周遭細微聲音,拜體內之物所賜,讓他感官比一般人的敏銳,聽出花采敷和陵楓的方向,他立即趕去。

趕去的路上,泉伊羅巧遇錦魈,他大吃一驚,不可置信,因錦魈極端厭惡王宮,怎麼會來?換言之,逼使錦魈入宮的事情,鐵定是非常嚴重的事情,深知絕非為著他,那必是──他緊張起來,先讓石聚賢同殿衛軍候在原地,他獨自走近錦魈,只見錦魈幽綠眸子時而閃過血紅般的兇光,令他憂慮:「這個時辰你應該在地窖裡面,為何出來……你還好吧?」

「不好,見不到小花,我只會更糟糕,到時候,我恐怕壓不住體內的東西……」錦魈繃著臉,全憑強韌的意志力壓抑身體蠢動,所以要快點找到花采敷,要盡快,唯有花采敷能安撫他身心,減少發作!他沒空去管花采敷為何來王宮,也沒閒功夫對泉伊羅多解釋,僅撂下一句:「不只小花,還有楓都在宗廟那邊,快點去救他們!」

黃金國王宮陷入混亂的當兒,正好給宋焉與他的手下撤離的時機。

加上鵰鴞吸走大多數人的注意,讓假宮女按照主人計劃的,朝天上施放信號,等待接應他們的人過來。

宋焉想解決泉伊羅,無主的黃金國也要崩毀瓦解,這一片鉛錫銅礦產豐富的土地啊,只等著他拿到手了,嘿嘿,呵呵呵……嘴角不禁飛揚,斧頭抵住泉伊羅脖子,就要宰割──

「主人且慢,您手上的人不是泉伊羅!」

「什麼?」宋焉一怔,動作頓停。

燈火照明之下,假宮女才能夠看得比剛剛更清楚,不會認錯,她衝著主人抓到的急說:「他不是泉伊羅,屬下在白天祭典看到的泉伊羅,有一頭過腰的金黃長髮,雖然現在的這個人身穿王袍,可頭髮的顏色不對,長相也不對……他不是泉伊羅!」

「你不是泉伊羅?」宋焉質疑手裡的人。

斧頭威脅之中,陵楓被迫坦白:「沒錯……我不是泉伊羅。」

「你,竟然,他媽的不是泉伊羅!」

自稱宋焉的假官怒吼令花采敷害怕,忽地聽到許多腳步聲,看到不遠之處有光亮前來宗廟?

宋焉的手下也聽見,「有人過來了!」

「這麼快?」宋焉皺眉,瞥著四下橫躺屍體,確定沒一個逃跑的,又有鵰鴞吸引衛士去別處,他悶著嘀咕:「想不到毫無通報,還是有人尋來?」

假宮女見那不遠的光亮是數不清的燈火聚集,快速朝宗廟移動過來,她估計也有數不清的武裝衛士前來,這可不比閹人的棍棒,她提醒主人:「現在不撤走就沒時間了……」

「我知道,妳別催!」宋焉沒好氣的低吼,也望見因信號而來接應他們的勇士和鵰鴞,只恨抓到手的不是泉伊羅,他媽的竟然不是泉伊羅,剛剛豈非瞎忙一場?

陵楓覺得自己隨時會命喪斧頭底下,怕死了,還得撐出不辱王袍的儀態,在生死邊緣努力的正常呼吸,「殿衛軍來了……所以我說……你絕對……逃不出這座王宮……」

陵楓想著活命,更要保住花采敷,只有試著跟歹徒交涉:「雖然……我不是國王……可我同國王有深厚的交情……才能夠裝扮成國王樣子……代替他出席宴會……若是你們想活著出去……最好放開我和我的朋友……我會幫你們在陛下面前求情……請陛下寬恕……呃!」感到被斧頭握把一勒,勒得他呼吸困難,尖尖的割到脖子,流出鮮血,逼他噤聲。

「你擋了我執行泉伊羅的死期,就他媽的閉緊嘴巴!」宋焉極不爽和假扮泉伊羅的傢伙對話。

前來接應的鵰鴞搭載勇士,在低空徘徊。

錦魈抬眼眺望巨鳥,因入宮不能攜帶武器,他向泉伊羅借劍,再向石聚賢借來弓箭,旋即加速趕往宗廟,將泉伊羅和殿衛軍遠遠的拋在後頭。

此時,宋焉聽見自己飼養的鵰鴞叫聲,他仰頭呼喚:「乖寶……」

名為乖寶的鵰鴞降落受阻,被一飛箭嚇得陡升高空。

宋焉也險遭射擊,駭了一跳!

「鵠颯──」

隨著天外一箭而傳來怒吼,更加的令宋焉驚愕,怎會有人叫出他真正的姓名?放眼望去,那褐髮綠眼的武人是他曾經見過的,不禁低呼:「是你?」因為上次遇見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使他恨到牙癢癢:「是你,錦魈……你殺了小寶,我還沒有找你報仇呢,你反倒自己送上門?」

對錦魈來說,鵠颯才是自己送上門的,上一回僅宰了鵠颯那個名叫什麼寶的鵰鴞坐騎,今天必要除掉鵠颯,他手持月夜劍吼道:「我乾脆把你殺了,送你上黃泉路,跟你的鳥畜牲一起做伴。」

鵠颯聽見了怒不可遏:「他媽的錦魈,你才該死!」

花采敷瞠目結舌,沒想到假冒縣令官的……竟是鴞國大王鵠颯!?若非在刀口之下,他早已奔向錦魈。

管他是宋焉還是鵠颯,陵楓只怕花采敷危險,急向錦魈求助:「魈,別去管旁的,先救小花要緊……」剛剛開口就挨了一大耳刮子,整個人被鵠颯打到跌倒。

倒地的傢伙還想掙扎反抗?鵠颯索性再補一記,令對方昏厥,丟給手下。

「妳替我看住他。」

假宮女遵命,握刀斥喝手裡抓的人,要他過去昏迷的人那邊,方便一起看管。

鵠颯沒讓錦魈越過半步,兩把斧頭上手,「我們在上一次沒比完的,今天就打出勝負如何?」話落,立即發動攻擊。

礙於花采敷跟陵楓,錦魈只有被動的使劍防守。

兩個人的武器劇烈碰撞出響聲!

花采敷不敢多看,但求錦魈平安,他緊緊握住陵楓的手,盼陵楓快點醒來。

「放開他們……」錦魈發言被接二連三的攻擊打斷,不得不承認,鵠颯是難纏的對手,不容易能贏過,他也沒想到竟會在王宮碰見這傢伙?他只能盡量拖延久些,等泉伊羅帶來殿衛軍。

地面的火光跟人聲腳步,再再的令天上鳥兒不安。

假宮女讀出空中訊號,知曉為數眾多的人逐漸接近宗廟,必須警告還在爭奪輸贏的鵠颯:「大王不值得跟黃金國小卒浪費時間,快走吧,否則他們人多,對我們十分不利!」

若非手下提醒,鵠颯縱然打上整天,還不一定能擊敗錦魈,再怎麼心不甘情不願,他還是要顧自己性命,至於消滅黃金國,以後再來……於是斧頭橫劈,趁勢遠離錦魈,他拇指跟食指抵在嘴上發出響亮哨音, 吸引乖寶跟另一鵰鴞前來。

火光映出鵰鴞巨大羽翅,隨著降落而引發旋風──

旋風吹得殿衛軍東倒西歪!

這也影響錦魈戰鬥,加上非自己的武器好使,鵠颯又打算開溜,急到他追趕大罵:「該死的韃子……別跑!」

鵰鴞尖嘴利爪張揚,威脅靠近的人類。

泉伊羅驚見巨鳥背部又多出兩個鴞國士兵,一下就把陵楓抓上去,竟然還有花采敷?他嚇得大聲阻止弓箭手:「別放箭,千萬要救下陵楓和花采敷,寡人不要他們受傷!」

鵠颯聽出那聲音急切,看出錦魈也是一樣,因他手上人質而戰得綁手綁腳,尤其是對著小白兔似的孩子,他更加確定了人質有用處,命令手下暫且別殺。

「你休想離開!」錦魈揮砍,不料該死的鵠颯抓花采敷來擋劍,逼他急撤攻擊,差點被迴旋劈來的斧頭砍到。

「魈……」花采敷嚇得心跳快要停止,恨自己沒用,剛才不能掙脫女人,現下改被鵠颯挾持,反過來恐嚇錦魈與國王──

「誰敢再上前一步,我就要他和冒牌國王立刻變做屍體!」

簡短一句,足以令錦魈、泉伊羅凍結成了屋簷前的冰條似的,不敢再行動。

陛下不出命令,石聚賢同殿衛軍也不能行動。

於是鵠颯利用這空隙,抓著人質到鵰鴞背上,指揮起飛,回頭俯瞰泉伊羅,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畫像以外的國王本人,那滿臉憤怒啊,使他哈哈大笑覺得爽快,也可惜了殺不掉,衝著地面之人撂話:「泉伊羅,這次又算你幸運的逃過一死,我們之間的帳還沒完呢。」還有錦魈殺小寶之仇,他不會忘記。

 

                           

 

十二月冬天的寒風又冷又烈。

等陵楓由昏沉裡醒轉,立即感到臉頰口鼻耳朵漲飽冷冽的狂風,渾身直打哆嗦,不知昏了多久?身在何處?只瞥到黑夜漸散,晨曦在霧氣的後頭升起,難道已是隔日?他被鍊條牢牢的綁在巨鳥背上,隨著牠展翅轉彎飛翔,他以為要掉下去了,忍不住失聲吼叫,又一下子被巨鳥帶往高空──

忽上忽下的飛行,還有如雲似霧的在周身飄浮,令陵楓瞠目咋舌,從未體驗這般奇特,膽戰心驚之際,見花采敷被綁在另一巨鳥上面,他沒法接近,更不能同花采敷說上話,令他回想宗廟發生的一切……果然,錦魈說得沒錯,進了王宮多半沒有好事,他一個人遇險就算了,明明花采敷不必如此,是他害得人家被牽連進來,他能想像錦魈有多氣多怨他,他後悔死了,早知道就讓花采敷留在繁華樓!

陡地,壓迫感十足的視線射來,逼著陵楓不得不面對。

「你醒啦,」鵠颯駕馭乖寶,飛近冒牌國王,嗤之以鼻:「你叫他小花,」他瞥了旁邊鵰鴞上綁的人一眼,再看回來,「所以他是花采敷,你就是泉伊羅口中的陵楓……」

「你們兩個是啥來頭?竟能讓黃金國北部的各個城池烽火台點燃,還有追兵一路的尾隨我們,追上一整夜呢,嘿嘿,真是有耐性啊……等回到本王的國家,那些追兵還敢跨越邊界嗎?」

陵楓驚恐萬分,難道他跟花采敷要被擄去鴞國?再看向烽火台閃閃耀耀,地面確實有一群人馬奔馳,他相信是泉伊羅派出的,那裡頭一定有錦魈,他不知魈如何能在夜裡克服體內之物?卻深知魈清醒著,就絕對不會放棄追到花采敷──

可一旦花采敷給擄到北邊鴞國,縱然錦魈多麼的勇猛善戰,又怎能輕易地在鵠颯的地盤救人?思及此,陵楓對花采敷愈加愧疚,對不起魈,他恐懼鵠颯殘忍,接連殺人眼睛都沒眨過,那兩把殺人的斧頭沾滿鮮血,沒法忘掉它們是怎麼在他面前宰殺人命,愈加恐懼花采敷也要命喪敵國!

「我死了沒關係,可絕不能連累小花,不能讓他被抓到鴞國,他應該幸福快樂的在魈身邊……」陵楓低喃沒給敵人聽去,極度的緊張和恐懼,彷彿一個接一個的百斤米袋愈堆愈高,幾乎壓垮全身,他透不過氣來,感覺沉重的情緒迅速形成一股力量,在喉頭、胸口、手裡、在腳上到處亂竄,急著宣洩出去,他害怕變成這種力量的中心點,整個人無法控制震顫,緊握拳頭還是抖不停──

即使陵楓怕得要命,仍然祈求有些什麼來幫他,在這毫無任何援助的天空,風也好,雲也好,什麼都好,只求誰來護送花采敷落地,只要回到地面,只要還在黃金國,錦魈一定能夠保住花采敷平安……強烈意念驅動莫名的力量翻騰,體內鼓鼓脹脹,在他來不及準備的瞬間爆發!

剎那的風雲變色遮蔽晨光,陡起強風打亂數十隻鵰鴞飛行,加上四周灰暗令牠們驚嚇,幸得駕馭者安撫,可他們也奇怪──

「怎麼回事?」

「剛才好好的啊,怎會一下子就變天了,風也亂七八糟的吹?」

「大家小心亂流!」

有人大聲警告,還是遲了,睜眼目睹兩三隻鵰鴞給亂流旋得翻覆墜落。

跟著墜落的人也忍不住地哇哇大叫。

其餘人驚見墜落鳥兒掙扎著重新起飛,張開翅膀卻不慎打到鵠颯坐騎,他們嚇得呼喊:「大王小心!」

鵠颯一驚,拉住套繩、調整姿勢,令乖寶斜彎滑翔一圈,這才穩定下來,告訴同伴:「本王沒事,你們自己也要小心的飛行。」

不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亂流當中生出強勁的旋風,使人害怕──

「看吶,龍捲風……是龍捲風!」

龍捲風似乎長了心眼,專門吹向綁著陵楓與花采敷的鵰鴞,令牠們驟失平衡,也一下子捲落兩個駕馭者,救都沒得救了。

鵠颯跟夥伴驚呆,只見龍捲風將黃金國的人質連人帶鳥地一塊旋進去!

「陵老闆……」花采敷恐懼尖叫,被綁在巨鳥上頭,無處躲逃。

求救聲拉回陵楓恍惚的意識,目睹天起異象,這才曉得自己創造出什麼,無暇去探究原由,只想保住花采敷,一股力量碎裂他身上鎖鏈,嚇到他差點從巨鳥上跌落,忙抓緊駕馭鳥的繩套,他根本不知又是怎麼辦到的,能夠駕著巨鳥順風,勢而接近花采敷?

「小花別怕,我來幫你!」

花采敷聽到了,淚眼模糊看到陵楓伸手過來,立即讓他安心不少,卻又懼怕狂風,向下掉的巨鳥害他和陵楓一塊墜落!

「那兩個人質給風捲去──」眾人嘩然,親眼目睹前所未有的異象,人質難免要摔得粉身碎骨了,即便如此,他們也沒人敢去追風。

只有鵠颯瞧出怪異,眼尖發現那假國王何時掙脫鏈條……反倒變成操控鵰鴞,竟能在狂風吹捲裡頭如常的飛行,好像風都觸不到人身上,還能帶著人和鳥慢慢的下降?「不對,」他愈看愈怪,皺眉沉吟:「那一陣風勢不對勁,很有鬼怪,我下去看看……」

「大王!」眾人驚呼,來不及阻止鵠颯駕鳥俯衝而下。

空中出現異常,地面的追兵也看得見。

「你們看天上!」

「有怪風帶著巨鳥……看,那一隻巨鳥就要下來了。」

「快,大家快追過去!」錦魈吼聲蓋過士兵們喧嘩,他一馬當先,催促再跑快點。

狂風呼呼的響。

雲霧給風勢吹捲得時而散開,時而聚攏。

不停旋轉的風速拉出一條尾巴,延長下到地面。

對於陵楓,此生曾經動用異能的時候,僅有過兩次,現在是第三次,可也是念想最大最多的一次,或許力量爆發到了極限,又或許他還不熟悉運用自身異能,使他很不舒服的冒冷汗,頭暈目眩,四肢發顫,呼吸不過來,整個人像是倒光的水盆一樣虛空,就怕自己撐不了多久,也顧不了空中危險,他拼命的去到花采敷那邊。

花采敷望見上頭的陵楓,竟是從巨鳥背部跳下來,落到他的這一隻,站不穩了,差一點就從傾斜晃動的鳥背摔下去,嚇得他失聲大叫,忍不住哭出來。

陵楓急抓繩子,幸好爬回來鳥背上,也給嚇著了,一面幫花采敷鬆綁,一面出聲安撫:「沒事的……小花別哭……對不起……我不該帶你進宮……讓你碰到這種危險……我一定把你送回魈的身邊……」

花采敷想到錦魈,淚水愈加控制不了,「可……可是……我們……在天空……」

「下到地面就行了……沒問題的。」陵楓笑著面對花采敷,即便他怕得要死,絕不給花采敷看見。他拼盡全力的撐住自己,駕馭巨鳥,創造風勢帶領他們向下降落。

花采敷不知狂風從何而來?只能跟著陵楓緊抓巨鳥繩套,不料突然冒出另一巨鳥,嚇到他抖手直指那操控巨鳥的││「鵠颯!」

陵楓警戒起來,提醒花采敷:「你抓好繩子。」他緊拉巨鳥調轉方向,遠離鵠颯,同時驅動風速旋出分支撲向鵠颯,可惜力不從心,沒能送出致命的一擊。

弱化的風勢擊中鵰鴞也夠嗆了,害牠痛苦翻了幾轉!

鵠颯一驚,憑藉純熟技術,緊緊攀附乖寶背上,不至於摔落,用聲音和肢體觸碰來安撫乖寶,讓牠恢復平靜。

陵楓想不到鵠颯敢再衝過來?若是一般人被狂風異象攻擊,老早嚇跑了,為何這傢伙還來?逼他集中全身僅存的力量,造出一股旋風護著花采敷降落,一面尋到了地上的錦魈,喃喃祈求:「魈,你可要好好接住我們倆都喜愛的……」

「小花!」錦魈大吼,策馬奔向巨鳥即將墜落之地。

「啊──啊啊啊──」花采敷忍不住哭叫,急速墜地的拉扯力害他沒法緊抓繩子,將他從巨鳥身上拋了下來。

錦魈跳下馬,飛身去救差點重跌之人,「小花沒事了,我抱住你了,別哭,沒事了……」他歡喜得不停親吻安慰懷中人兒。

陸續趕來的士兵,紛紛刺殺想撲咬他們的鵰鴞。

終於回到愛人身旁,花采敷像死掉又活過來了,驚心動魄,沒法馬上弄清楚天上的異常,只有充滿感謝,最是感謝陵楓,可想到陵楓沒有巨鳥搭載,那麼,那麼……他怕得緊挨著魈,望向天空急速下墜的小小身影,不禁哭著呼喊:「那是……陵老闆!」

昏暗天空裡,數十隻鵰鴞鳴叫展翅盤旋。

只有陵楓一人迅速下墜。

鵠颯沒看過有哪個人蠢到願意犧牲自己,只為了保護另一條命離開……眼下竟有一個了?使他好奇,趁著風勢稍減的當兒,操控乖寶伸出爪子逮著陵楓,免於陵楓摔死。

陵楓沒感激救命,反而被爪子箝得難受,只想掙脫。

「喂,你不要命了?當真為了那個小白兔……不要自己的一條命?」鵠颯見人家不答,理都沒理過他,惹他火起來,「喂……喂!陵楓,本王在叫你,你敢不理?」

陵楓不願搭理,既然僥倖活著,就要快點恢復體力,想辦法如何能安全的著地?他沒想到巨鳥爪子突然張開,害他再一次的感受整個人急遽下墜!

鵠颯冷眼旁觀,過了片刻,這才操控乖寶向下飛去。

陡地,陵楓感覺墜落的身體被粗壯胳臂抓住、拋向巨鳥背上?同鵠颯過於靠近,加上對方抓痛了他,迫使他掙出反抗的力量!

一股強勁熱風刮痛鵠颯臉面,感受周圍熱流似急轉的陀螺旋了又旋,引起他身上所有的衣飾晃動翻飛,他急忙穩住乖寶,也絕不讓抓到的人逃掉,親眼目賭人質月光般的銀色髮絲披肩,相同顏色的雙眸若水漾漾,怪的是,風速卻半點也沾不上此人,好像這個人是軸心點,熱流旋風全都繞著此人周圍打轉!

鵠颯頂住風勢,緊緊抓著人質,把對方拉近過來想要看得更清楚,忽然間,在他四周的旋風熱流一下子消失,陰暗的天色亮起來,驅散霧氣,露出陽光││

鵠颯睜大眼睛凝望,光線由人質的背後透過來,映著那一頭銀閃閃的秀髮,將那羊脂似的白膚和細緻五官襯得散發光暈,不對,是整個人都發光起來,神仙也不過如此,美極啦,吸住他視線,更加奇怪的,足以刮傷人的熱風旋流異象通通不見了,恢復成尋常的天空?他忍不住的東張西望,皺眉低喃:「停止了?」再次確定沒有任何的異象,這才看回疲憊喘氣的人質身上。

「剛剛的怪風……果然是你弄出來的,你是異能之人?」

陵楓忙著大口喘氣,講不出話,整個人虛脫到沒法掙開對方抓扯,想再創造風勢,完全辦不到,他不相信,動念用心拼了命的嚐試,雖然感覺能夠蘊釀出一些什麼,可鵠颯一靠近、一個抓緊,立刻令他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渙散流失,為什麼……他不懂,他造出的風勢應該能夠阻絕任何人進入,為什麼對鵠颯沒用?

異能使用過度,令身體氣力耗盡了癱軟,大口喘氣呼吸之間,緩緩流出鼻血。

鵠颯將虛弱的人輕易壓倒在他底下,一邊駕馭乖寶高飛,躲開地面射箭,他一邊得意著哈哈笑說:「本王竟然抓到一個異能之人,太稀奇了,」他活到現在,還沒見識過能造風的異能,不禁好奇盯著抓在手上的人質,「先不追究你剛才害死本王的一隻鵰鴞、兩名駕馭鵰鴞的勇士,本王問你,你究竟是怎麼破壞鎖鏈?還有,你怎麼令天空變色、造出狂風,護送那個小白兔降落地上……你再弄出來給本王看看。」

如果異能這麼容易就弄出來,你老早死了百遍!陵楓怒在心裡,拼盡了全力,也僅能撇過頭去,根本不能阻止鵠颯伸手來掐住他臉頰,抹掉他鼻血,「別碰──」別碰我!滾開,你這殺人魔韃子離我遠一點!他好想大聲叫罵,卻虛脫到半句都講不出來,重得快睜不開的雙眼瞥向浮光掠影一一飛過,他明明是身處於藍天白雲,可眼前逐漸暗淡,似乎也帶著耗盡力氣的身體和意識逐漸昏了過去……。

 

第二章  星宿公子

 

王宮大亂,虞歡不能光是躺著,必須幫忙泉伊羅維持國都秩序。

當然,虞歡先得到泉伊羅許可,才開始行動,除了城門那邊的傷患,還要處理金華宮宴會的死傷,加強各處宮殿的守備,調查寺人與宮女有無可疑者……他知錦魈出宮去追鵠颯,泉伊羅還留在王室的宗廟善後。

虞歡讓人抬轎送他過去宗廟。

此時,寺人憂心忡忡的顧著國王陛下,只希望陛下不要在兇殺穢氣的現場停留太久……終於,他望見宰相虞歡來了,趕緊上去攙扶,盼宰相勸說陛下離開,由他們將宗廟整理乾淨就好了。

虞歡忍住傷口疼痛,慢慢的走路,他讓寺人們暫且退下,由他陪伴泉伊羅,光是看泉伊羅動也不動的背影,他已猜出泉伊羅是什麼心情。

泉伊羅鐵青著臉,剛剛接到報告,定水縣縣令的屍體已尋獲,確定縣令的官服正是被鵠颯奪去,甚至起了宋焉這個假名字,混入宮裡下毒。

虞歡見宗廟的聖像被毀,無一倖免。連他這個外人看了都生氣,更何況泉伊羅?特別可惜了花采敷的作品,他不禁嘆道:「鵠颯這般毀損您的畫像,還用刀子在畫像戳刺,倒是讓臣想起一個人,曾經在繁華樓潛伏作亂的頌偃。」

頌偃?泉伊羅記起此人,來黃金國蟄伏六年的鴞國間細,後來發動攻擊要殺他,卻失敗了被逮,落到砍頭的下場,是他下令叫獄吏在頌偃頭顱多刺幾個窟窿,差人去鴞國送給鵠颯──倏地,他聯想起來,忍不住驚呼:「頌偃……宋焉?難道這是鵠颯故意起的名字,計劃好了前來寡人這兒報仇?」

國王畫像的臉面給刀子戳爛,比起頌偃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虞歡緊皺眉頭,假如今晚的宴會讓敵人成功毒死了國王,加上巨鳥在外面一同攻破這座飛瀑都城……後果不堪設想!雖然對陵楓抱歉了,他還是要說:「幸好有繁華樓的陵老闆頂替陛下,否則陛下即便躲過了毒宴會,難免在宗廟被鵠颯殺害,那麼黃金國危矣!」

泉伊羅聽了心裡更加難受,不該讓陵楓裝扮成他,若非身為一國之主必須坐鎮宮中,他老早隨錦魈出宮救人……握拳透爪,他責怪虞歡言論,現下一心只想著,「寡人要快點把楓救回來!」他恨得緊咬牙根,對北鴞的鵠颯厭惡有增無減,目前稍稍好些的消息是花采敷順利脫困了,他只等錦魈再將陵楓帶回來。

 

                           

 

「喂,少裝死了,起來!」

鵠颯吼出的同時,逼著陵楓從昏迷裡頭驚醒,瞥到自己已經不在巨鳥背上,而是給鵠颯蠻力拽著拋棄,整個人落地跌到慘痛。

這裡是?陵楓跌得頭昏眼花,忍住渾身痛,還搞不清楚這裡是什麼地方?眺望四周無邊的原野,頭上是又高又開闊的天空,湛藍的天,白雲朵朵,大大小小的鵰鴞自在地飛翔,地面上,有一個接一個搭起的、無以計數的氈帳,那些氈帳似家戶,進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人穿著貂襖厚袍禦寒,閒來沒事的孩童跑著玩鬧,兩兩一組玩起了摔跤鬥力……。

眼前盡是未曾見過的事物,陵楓整個人繃緊了,高度警戒,至少兩手真實的碰著土地,總是好過於恐怖的天上,不能放棄任何逃走的機會!

鵠颯沒給人質喘息的機會,又一把將對方拉扯起來,想再一次見識先前的造風異能,竟然沒有?只有人質虛脫到抖抖的站不穩了,要他抓著才能夠勉強保持直立之姿,他不免失望,沒有異能,反倒是那一雙水光銀色的眼眸向四處查看,不認輸嗎?他嘲笑:「這裡是本王的國家,倘若你還想泉伊羅的援兵過來解救,那麼最好打消這種無用的念頭。」

敵人一句話,嚴重打擊陵楓心情,這才明白已然身在鴞國境內,只有努力的往好處思想,至少錦魈能保護花采敷平安。

「大王回來了……」

「大王率鵰鴞部隊南下打草穀,收獲滿載的回來了!」

四周歡呼不斷,聽得陵楓刺耳,瞥到有著黃金國官印的穀糧米袋堆滿地,不知那些操控巨鳥的傢伙又在何時聽從鵠颯命令,掠奪他的國家邊界城鎮?

「你嚇傻啦,一句都不說?」鵠颯問話,沒聽見人質回應,只感覺抓在手上的身子搖來晃去,臉色死白一付又快昏過去的模樣?所以他先交代侍從:「你們讓乖寶去休息,牠辛苦了一天,給牠吃的喝的份量多加一倍。」

於是有人忙著照顧鵰鴞,有人忙著搬運劫來的糧食,有人欣喜同家人相聚……。

在熱鬧裡面,也有人懷中藏了刀子,趁大家沒注意的時候,接近鵠颯,舉刀怒吼:「你這個陰險奪權的偽王,去死──」

鵠颯一驚,迅速反應,隨手一斧頭擋下刀刺。

左右的護衛蜂擁而上,阻止刺客攻擊大王!

陵楓趁亂之中,拼了命的甩脫抓扯,氣自己四肢無力的摔跌地上,只想逃跑,快點逃跑,無奈身體趕不上意志力,爬得跟烏龜一樣慢,竟眼睜睜的瞪著刺客不敵鵠颯周圍人多,被殺成重傷,往他這方向而來,他後退仍舊來不及閃躲,血淋淋的一個人就這麼傷重倒在他身上,「啊啊──哇啊啊──」害他因對方血肉模糊而嚇到大叫。

鵠颯並非首次遭遇刺客,從他繼任大王的那天開始,攻擊就沒斷過,他已見怪不怪了,倒是黃金國抓來的人質反應有趣,他把重傷的刺客丟給左右護衛,再矮下身來,瞥著還在鬼吼鬼叫地擦掉身上血跡的人質,嘲笑說出:「本王以為你成了啞巴,原來你還是能叫能動啊。」

痛!陵楓不禁倒抽一口,被鐵掌抓得胳膊好痛,「放開……」掙扎出聲,竟是被鵠颯突然鬆開,害他用力過猛的反而向後跌倒。

「奚爾欽,過來抓住他,別讓他跑了。」話落,鵠颯暫且撇開人質,他一面脫掉黃金國搶來的官服,一面走向罵不停的刺客││

「鵠颯你這個偽王,鴞國該是太子繼承王位,你不是太子,你陰險奪權,你該死!」

鵠颯忍著沒砍了刺客腦袋,也不讓左右的人動手,他努力很心平的、很氣和的好好地說道:「本王由太子升到王位的時候,已經獲得神廟祭司的認可,你還敢說本王的不是?」他直接盯著刺客怒容,「況且本王死了,誰來帶領鴞國?是那個失蹤不見人影的前太子嗎?還是指使你來刺殺本王的……你的主人?」

「是誰要你來殺本王?」

「說啊,大王在問話。」

「你這死東西還不快點招了!」

陵楓在壓制下,沒法脫逃,僅能瞪著鵠颯和身旁侍衛向刺客逼供。他記得鴞國由八個部落組合而成,分別是鵠氏、奚氏、乙氏、隆氏、緒氏、尾氏、蚩氏、虢氏部落……八部各有自己的酋長,他們推選最有威望、部落最強大的酋長做大王,大王擁有特別的旌旗與鼓號,用以發佈命令,統治國家。

在鵠颯父親的時代,鵠氏一族的實力強過其他部落,讓鴞國領土擴張最大,最為豐衣足食,加上他們信仰的神殿祭司預言認定,令所有的部落無異議地通過鵠氏的子嗣繼續為王──

如今陵楓親眼看見,才知鵠颯雖然為王,卻並非得到全部的人認同,失蹤的前太子……又是怎麼回事?

刺客受不住慘烈的刑求,重傷身亡││嚇到陵楓腦中一片空,又被鵠颯的手下強行拉扯起來?

問不出支使刺客的人是誰?鵠颯無所謂,反正想他死的人不只一個,他沒那閒功夫去一一計較。再回到人質面前,他比較感興趣的是,「你是什麼人,為何扮成泉伊羅?你又為什麼跟泉伊羅有深厚的交情?因為你是異能之人……所以泉伊羅派兵想把你救回去?」人質光是怒瞪他,始終無言?他訕笑:「不肯說嗎?你不說,有人還是會瞭解你的,你的一切大小瑣細的事情,都難逃她的眼睛。」

 

                           

 

陵楓來到鴞國,才曉得此地不只有草原,北邊還有山林湖泊。

透過鵰鴞於空中俯瞰,山間生得高聳參天的松樹、雲杉和冷杉,當地人視之能跟神靈聯繫,同湖泊一塊稱呼聖林、聖山與聖湖。

因地形有樹林屏障而幽靜,神殿建築其中,白色為主,增添純淨與神秘。

天寒湖面凍結,陵楓光是看著就發冷,更何況穿得不夠暖,甚至渾身血跡,實在狼狽不堪,他更氣掙不開鵠颯箝制,從抓到巨鳥身上飛行又再被抓下來,通通由不得他。

陵楓又冷又累,整個人繃得死緊,只剩下意志力在勉強撐持,望向純白神殿石柱迴廊,完全不同於先前的氈帳區域,進入殿內,桂花香氣隱隱約約,在牆角、在走道側邊,真有桂樹種植……他疑惑不解,這是什麼樣的地方?為何要他來?

鵠颯嫌人質走一步跌三步的,虛弱慢慢吞吞,他索性扛米袋似的,把人質扛在肩上大步走去,一面向殿內呼叫:「姐姐,姐姐妳在嗎?」

喚聲劃破殿堂的寧靜,直往裡面傳遞。

兀莎娜聽到門外喊叫,暫停祈禱,離開祭壇,尋聲而去。

侍從古炟在祭壇門外,等到兀莎娜出來,也一路跟隨她前去見鵠颯大王。

對陵楓而言,鴞國人信仰的神殿,亦是輔助大王政事的場所,只存在於往來繁華樓的各地商販走卒告訴他的傳說,從未想過有這麼一天,他竟會親自進到這座傳說的神殿裡面,看到鴞國人民都不見得能人人接近的……祭司?

女祭司兀莎娜一身淡雅綠衣,芳齡三十,卻生得少女美貌,一頭黑亮秀髮直長過腰,黑色眼眸充滿神秘的智慧,跟隨在後的侍女古炟身形比兀莎娜高些,二十一歲,白髮白膚,是一白子,可惜眼歪嘴斜奇醜無比,偏生著一對藍眼睛,令人看了無法不留下印象

陵楓感到祭司背後的藍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好似嫌惡他一身髒污?

「姐姐,妳看我帶來的人。」鵠颯一下子將人質拋棄地上。

「大王還是沒遵守進來神殿要輕聲低語,舉止適宜……」兀莎娜搖頭輕嘆,瞥見鵠颯旁邊摔痛到站不起身的男子,不免困惑詢問:「這個人是?」

「這個人是誰?本王不說,先聽妳這厲害的祭司說說,」鵠颯手指著人質,咧嘴一笑:「姐姐,妳可否看出他的來歷?」

「大王想考我?」兀莎娜朱唇微揚。

陵楓忍痛撐住自己,聽見倆人對話,一個稱呼姐姐,另一個自稱「我」,不像有君臣主僕上下的分別,反倒像是朋友或家人的對等關係?他瞠目注視女祭 司手持銅鈴法器徐緩走來,每一步走得如水般輕盈流暢、搖曳生姿,直到她來他面前,他還能感覺她衣上的桂花香氣落在他身,也給突然靠近的醜陋白子嚇一跳,他來不及後退,已被那白子侍女緊緊抓住,瞪著祭司的銅鈴法器直抵在他胸口,嚇到他怒吼:「妳做什麼──」

「你名叫陵楓,來自黃金國,是經營繁華樓的老闆……」兀莎娜出聲打斷對方急促的掙扎,有古炟幫她抓住陵楓,她只專心的晃動手中銅鈴,以祭司身份窺見陵楓的一切。

「繁華樓?就是害勇士頌偃被抓到的繁華樓?」鵠颯皺眉想起來,直視名叫陵楓的人質,「原來你就是那個地方的老闆,難怪本王對你的名字不陌生。」

陵楓卻怕陌生的女人拿法器亂碰他身上,忍不住用力掙扎,「放手……放開我!」可他怎麼都不能掙脫白子牢固的壓制。

有古炟壓制黃金國的人質,兀莎娜繼續說出她窺探到的:「星宿……」她蹙眉閉著眼,捕捉腦海一一閃過的畫面,「你在泉伊羅眼中……好比天上最明亮的星宿……讓他時常能見……幫他解決財政問題……你讓泉伊羅十分的安心……所以在宮中稱為星宿公子……」陡地,她似乎被什麼干擾,銅鈴作響,她睜大兩眼注視陵楓,驚呼:「你和泉伊羅的緣份不僅有如此……你們倆雖然母親不同……卻擁有同一個父親……」

「陵楓……你真正的姓名該是……泉陵楓……你是黃金國王室的三王子……泉伊羅的親弟弟!」

兀莎娜所言令鵠颯嚇一跳,「本王抓來的……真是泉伊羅的親弟弟?」她點頭稱是,他知神殿的祭司占卜預言向來準確,從不出錯,他感興趣的拍手大笑:「哈哈,這秘密可新奇了,黃金國的三王子啊,竟是隱身在民間作生意,誰人曉得?難怪你能出入王宮,扮成國王有模有樣的,破壞本王拿下黃金國的計劃……現在,泉伊羅該是特別緊張你給本王抓來,哈哈哈!」

陵楓臉色慘白,已經沒法應付鵠颯,現下還多了一個窺視他身份的女人?「妳走開!」他拼命想掙開抓扯,遠離銅鈴發出令人不舒服的響聲。

兀莎娜一旦窺見了他人之事,就要弄個清楚,所以靠近蒼白掙扎的男子,繼續說道:「你不只是三王子……還是異能之人……你的能力從何時開始?」

「啊……我看見了……窗門俱裂……那些杯子……茶壺……都碎掉了……碎片亂飛……是你造成……泉陵楓……你成了力量聚集的中心……該是你母親隨丈夫逝去的那一刻開始的……你開始擁有宣洩異能的力量……卻仍然無法運用自如的駕馭這股力量……」

女人一字一句使陵楓生厭,討厭他不想旁人知道的私密被輕易地說出來!

古炟驚訝的瞅著泉陵楓,為了給祭司專心工作,她兩手用力壓制想掙脫出去的身體。

「無法運用自如?」鵠颯好奇的詢問兀莎娜:「意思是,如果泉陵楓這傢伙很想要造出狂風,讓天變色……也不一定每次都能造出來?」

「依這位王子的狀況……是的,」兀莎娜回答鵠颯,再看向陵楓,「他的異能還在初學階段,一天施展過一次就達到極限了,再多也使不成。」

陵楓聽見女祭司直白的剖析,彷彿她比他還要瞭解自己的狀況?他只有愣在原地瞠目結舌的份。關於異能,除了他的,他只瞭解錦魈的力量,未知別人也有,竟是在鴞國碰見另一種的異能之人,這種感覺實在鬼怪!

「你無話可說嗎?黃金國的三王子……」鵠颯居高臨下睨著被壓在地的人,人質依舊沉默無語,低著頭不曉得在想啥?他走近過去,丟出一句:「本王的祭司已經摸清楚你的底細,你還是無話可說嗎?不反駁嗎?」

要說什麼……又反駁什麼?陵楓只感覺渾身泛冷,如同浸在摸不著邊際的河水底層,既沉重又無力,快要窒息了,害怕強撐的意志不知何時斷線?

此時,奚爾欽接獲通報,立即趕來神殿告知鵠颯││

「大王派出的探子回來了,說那個逃掉的花采敷他……」

鵠颯發現,陵楓因花采敷這名字而震動?他記著陵楓怎麼不要命的救那隻小白兔,他剛好利用,隨即要奚爾欽閉嘴,出去再講。

兀莎娜瞧著鵠颯拉走奚爾欽,到遠處交頭接耳的,她又瞥向黃金國的王子緊張兮兮,恨不能脫離壓制奔去聽個清楚。

陵楓睜眼怒瞪,好不容易等到鵠颯再走回來,他忍不住急問:「花采敷怎麼了……你說啊,花采敷他怎麼了?」

「你想知道嗎?」鵠颯瞅著虛弱快要撐不了的傢伙,繼續說:「本王就告訴你,雖然你拼死的救下那隻小白兔,只可惜啊,他運氣不好,還是給本王的手下抓了回來,嘿嘿,可見泉伊羅派出的追兵沒多大用處,而且他們多數給本王的人殺個精光。」

陵楓聽了差點昏厥,不相信,「怎麼可能……」不可能的,他明明看見錦魈接住花采敷,怎麼又被鴞敵逮著?但是沒的事情,鵠颯怎能自信滿滿的說出來?難道錦魈身體發生變化,沒能守住小花安全,讓鴞敵有機可趁││他不敢多想,寧可否認到底:「小花不會被抓的……絕對不會再被你們抓來……我明明看見……看見小花降落在黃金國,怎麼可能被你的人抓住?你這天殺的韃子一定在騙我!」

罵聲令鵠颯不爽,更加不讓陵楓知道他說謊。其實陵楓在天上用盡異能而昏迷的當兒,他曾經再派手下操控鵰鴞去消滅泉伊羅的追兵,可惜不成功,反而又碰上錦魈,非但抓不回花采敷,還被錦魈打退,狼狽的逃回天空……剛才奚爾欽轉述探子來報的,說逃掉的花采敷已給錦魈帶到安全之地,他們還沒放棄營救陵楓。

鵠颯記恨錦魈,想到他輸去的就一肚子火,怎能不衝著陵楓發洩?他悻悻然:「如果你認為我在騙你,這樣好了,我立刻叫人宰了那隻小白兔,把他砍下來的腦袋送你。」

「你不能這樣做!」陵楓嚇出一身汗,感到自己體虛氣弱得猶如風中殘燭,生命之火隨時要滅掉。

鵠颯得意著謊言騙住陵楓,想他被罵韃子,想他在黃金國王宮給陵楓下跪,跪一個害死頌偃的傢伙,實在不怎麼光彩,他心生報復,命令陵楓:「你想保住小白兔一條命,現在就向本王跪下磕頭,記得碰著本王的鞋尖啊,然後恭恭敬敬的祝福本王萬歲,向本王說明,你姓啥名誰,什麼身份。」

古炟聽了皺眉頭,竟然要黃金國的王子下跪?這般羞辱,她不免同情,發現兀莎娜沒有阻止,平靜的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對於陵楓,被擄來敵國已經很慘,更慘的是身世被陌生人揭發,甚至因為他而害到花采敷,他必須要保護花采敷──

即使陵楓明白不能違抗鵠颯,可要他向殘暴殺人的韃子下跪,他還是心生障礙!

「怎麼,你慢吞吞的不肯跪嗎?那就等著本王叫人提來花采敷的腦袋。」

「不要這樣!」陵楓害怕,竟是在韃子催促下,逼他不得不為了花采敷而屈膝跪地,雙腳彷彿綁了千斤鼎,困難挪移,又見韃子朝他伸出靴鞋,最終,他強迫自己吞忍恥辱,額頭碰著韃子鞋尖,緊閉眼咬牙切齒的擠出聲:「大王萬歲……」

「我姓泉……名叫陵楓……身份是……是黃金國的三王子……懇請你千萬不要傷害花采敷!」

鵠颯咧嘴笑了,瞧著原本堅持沉默的人質啊,果真跪下來叩首呼萬歲,他心情大樂,哈哈笑說:「你這麼乖地照本王的話做了,很好很好,本王就饒了那隻小白兔一命。」想不到花采敷能讓一國的王子做到此地步,他只可惜沒把那隻小白兔抓回來,否則他能找到更多法子戲弄陵楓。

兀莎娜見鵠颯笑著玩著,卻見到陵楓渾身沾血忍辱的跪於地……她不喜歡這樣,血腥不能玷污了神殿,她開口向鵠颯請求:「泉陵楓並非黃金國的君主,沒有任何用處,大王抓著也是白費功夫,我請大王答允,讓古炟立刻殺掉他!」

「不能殺,」鵠颯阻擋兀莎娜的人行動,他自有想法,「這個泉陵楓雖然不是黃金國的君主,可還是貴為王子,把他抓來不無小補,嘿嘿,本王還沒好好的利用呢,看那泉伊羅會怎麼反應?」

笑聲使得陵楓渾身寒涼發顫,不敢想像接下來要發生的……。

 

                           

 

鴞國除了在飛行和戰力上面最重要的鵰鴞之外,還放牧馴養牛羊做為家戶的食用品,馬匹是各個氈帳之間聯繫的短程工具。

國家的政治中心設在王庭,距離神殿不遠,此建築是王者的居住之地,以區別於其他部落酋長,而大王也會不定時的帶隊外出射獵、在氈帳過夜,藉機巡視國土和各部落情況。

在刺客攻擊事件之後,鵠颯不急著返回王庭,反而大剌剌地外宿在向來和他不對盤的尾氏、蚩氏、虢氏部落地區,囂張撂話:「本王絕不閃躲,歡迎來挑戰王位!」

至於陵楓,活像洩光了氣的皮囊,一整個軟軟的癱平地上,已然虛弱到什麼都不清楚了,何時離開神殿?何時被抓到巨鳥背上?又在何時降落何時被丟入氈帳裡面?他渾渾噩噩的什麼都模糊不清了,最後的記憶僅有被剝光身上衣物、被割掉一束頭髮──要幹什麼?沒人回答他,只丟他一個在帳中,至少他還明白,鵠颯下令保密他的身份,所以除了他、鵠颯、兀莎娜和她身旁的侍女之外,沒有別人知道他是黃金國的三王子。

陵楓耳朵聽著外頭有許多人聲,他終於撐不住的垂下眼皮昏睡,漫長的一天也悄然過去。

 

                           

 

陵楓因口渴而醒來,瞥到爐火驅散四周暗黑,也讓氈帳裡面溫暖,還是不知過了多久時辰?抬眼望向排煙管連接到氈帳頂部的天窗,只曉得此刻是夜晚,他仍舊光著身體獨自一個,勉強撐坐起來,幸好有毯子包裹,身下墊著獸皮毛才不會冷,他忍耐頭疼抹去鼻水,但願別受涼生病了,若是脖子沒有可惡的鎖銬鏈條,他就能自由行動,可就算能動,他懷疑自己的體力能跑多遠?陡地感覺有人進來帳中,他立刻警戒!

奚爾欽奉鵠颯之令,負責看管人質,等到人質清醒,他送些食物和水進氈帳。

不是那該死的韃子王?陵楓稍稍鬆了一口氣,見水,猶如見到荒漠降甘霖,伸手去拿,光是這動作就害他極為吃力,控制不了手一直抖。

奚爾欽索性拿穩水碗,才不至於灑了,「我幫你拿著,你就喝吧。」他邊說邊注視顫顫抖抖的人質。

陵楓感受對方的好意,於是嘴巴靠近碗,一下把水全部喝光光,食物就不用了,他沒胃口。再看向壯漢,認出是鵠颯身邊的侍衛,他說道:「我聽他們叫你……奚爾欽?」壯漢點頭回應,還勸他多少吃點東西,他驚訝此人似乎比那殘暴的韃子王要來得好溝通?他稍微鬆懈警戒,回報以笑容,「謝謝你,可我不餓,實在吃不下去。」

說出感謝的嗓音輕輕柔柔,十分的好聽,笑起來像春天風暖雪初融,讓人愉快啊,奚爾欽不自覺地盯著給水滋潤過的嘴唇、銀色美眸含笑、還有露出毯外的嫩白肌膚……他竟有一股奇異的感受,害他心臟急跳,連忙收回遐想,趁此時詢問:「你真的是給黃金國宮裡的人稱呼星宿公子……繁華樓的老闆陵楓?」他見對方沒否認,果真是那個繁華樓的老闆陵楓,他忍不住了再講:「我也是剛剛聽朋友說了,才知道你是什麼人物。」

陵楓愣著不懂,只見奚爾欽繼續講下去──

「我有一位經商的朋友,前年從這邊南下去你們的飛瀑之城賣貨,卻銷售不好,他缺錢回來,甚至住在你那兒的房錢也沒辦法付出,他說幸好有你大力幫忙,買下他所有的貨物,還給他貼補旅費,才能夠讓他回家。」

陵楓聽著,以他所知,鴞國人好戰,常用搶奪鄰近的城鎮資源和土地來壯大自己國家,這裡的人民多數立志成為戰鬥勇士,看輕商業,認為作生意的,僅是出一張嘴來騙錢,對商人極不友善……他想不到鴞國也有商人,還給他資助過?腦裡轉動,他在繁華樓碰過無數的人,幫過的人也不少,似乎有點印象?他勉強撐住身體,要問奚爾欽:「你的朋友……叫什麼名字?」

「乙哈斯。」奚爾欣再說:「白天的時候,有刺客攻擊大王,哈斯他看見我抓住你,他一眼就把你認出來了,剛剛才跑來向我說你的事情。」

「乙哈斯……是嗎?」陵楓努力回憶兩年前的事情,那人的模樣?帶來什麼貨物?逐漸浮現腦海,他說出:「我記起來了……乙哈斯……我記得他賣的是氈毬皮袍……其實他的貨色不錯……只是叫賣的技巧不好……沒能吸引顧客來買……」

「哈斯也是這麼說的,他怪自己心拙口笨,作不好生意,他還告訴我,你買了他的貨,把它們放入各式不同的錦盒,重新包裝,漂漂亮亮的擺到架上,立刻熱銷,沒幾天就賣光了,賣到比他訂的價錢還要高,你卻只收取包裝費,賺到的差價送給他,讓他有錢回家。」奚爾欽說著,一面回想當初乙哈斯描述的,說繁華樓老闆長相多俊多會作生意……引起他好奇,可從來沒想過能親眼看見本人啊,確實長得非常漂亮。

「哈斯很佩服你的為人,誇你作生意更是一流,他不會忘記陵老闆你的幫助,連我聽了都覺得感動,我真不曉得大王為何這麼狠心的對你?」

陵楓察覺奚爾欽說著說著就臉紅了,他本能的抓緊毯子包住自己,又想此人至少是同情他的,對他沒有惡意,或許能助他離開?他努力打起精神調整呼吸:「謝謝你來告訴我這些,也請替我向你的朋友道謝,若有機會,我希望能再看見你的朋友,只是我在這裡,遲早被你們的大王殺掉……你能放我走嗎?」

「放你走?這,這個,呃……」

陵楓見奚爾欽吞吞吐吐的面有難色,已知道成功的機會不大,他不放棄,就像商場一樣的,跟顧客初次見面總是陌生,他先交朋友,一旦朋友關係漸漸的熟了,他總是能把對方吸引過來,達成他想要的目標──

倘若奚爾欽不行,還有乙哈斯,他會想辦法見到面,絕對要乙哈斯還他的人情……陵楓思緒飛轉,遂改口說出:「抱歉,我讓你為難了,我知道你不能放走人質,但是請你務必幫我去看看我的朋友,花采敷他,我很想知道他現下如何?被抓到哪兒?有沒有受傷?」

奚爾欽愣著,不能洩露鵠颯謊言,他只有心虛的回答:「呃,好吧,我幫你去看,等看過花采敷的狀況,再來告訴你……」雖然沒法說出花采敷,可對於陵楓再問大王和神殿祭司的關係,是否為親姊弟?或是家族親戚?這個他能說出來:「親姊弟?非也,我們的大王也與祭司沒有任何的親戚關係,大王在做太子的時候,兀祭司還尚未繼承神殿的職務,他們倆只是很早就認識了,大王稱呼她為姐姐,同她的感情十分要好,雖然女大男小,可旁人瞧著他們走在一起,都認為他們非常匹配,能夠嫁娶。」

「後來,兀氏家族選定她為新一任侍奉神殿的祭司,是擁有預知占卜國家運勢的異能之人,必須終身保持純潔,不能跟男人結婚,所以在她入住神殿的那天開始,也不能同太子再繼續交往了。」

「咱們的太子有神殿祝福,授予王冠和王者之鍊,一路登上王座,且在王庭設立姬妾房室,選擇什麼樣的女子來大王身邊,傳宗接代……這些也都有神殿的賜福,所以祭司的職責十分重要。」

「大王定是有神靈護佑,才能把咱們鴞國帶向前所未有的強大富庶,可就缺了子嗣,不能充滿王庭……」奚爾欽說了一會,不禁嘆道:「或許大王對神殿不夠虔誠?又或許以前的政爭廝殺餘留穢氣不散?導致大王的夫人們無法懷孕,即便懷胎,母親不是難產死亡、就是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久。」

「是嗎……?」陵楓沉吟,頭一回聽聞此事,他僅有擺出感興趣的樣子,鼓勵奚爾欽多講一些,果真給他聽見──

「你想知道嗎?好吧,我再說,」許是奚爾欽不能放走陵楓,改用別的來補償,所以他接著說出:「大王沒有子嗣,其他部落的酋長可就蠢蠢欲動了,這麼嚴重的問題,幸好還有兀祭司幫忙解決……不過呢,唉,還是咱們的大王先失禮了,竟然不顧人家做為神殿的侍奉,又跟她談情說愛續起了前緣。」

鵠颯不管神殿是何等的莊嚴聖潔,他喊兀莎娜姐姐,拉近彼此距離,軟化她的心防,就這麼拉著拉著,拉到她共度一夜春宵,翻雲覆雨,也因此讓她懷上了。

為著至尊的大王、祭司神職也不可冒犯……所以奚爾欽陳述倆人在一起之事,語多保守和謹慎,告訴陵楓:「懷孕這件事情,兀祭司保密到家,甚至躲著大王近一年了不讓見,若非嬰兒呱呱落地,給大王發現,恐怕這嬰兒還要藏在神殿裡面不出來。」

意外之言嚇到陵楓,不禁回想先前在神殿碰見的少女模樣,竟是生過孩子的娘?他頭頂被狠敲一記般的吃驚:「神殿祭司竟然生下你們大王的……孩子?」

「沒錯,是個胖呼呼的男娃兒,他長到今年也滿八歲了,」奚爾欽笑呵呵:「該是天注定了,讓大王的這個孩子健康成長,沒有夭折,大家都歡喜王庭終於有後了,更玄的是,兀祭司沒有因孩子而失去預知的能力,大王高興啊,立即冊封太子,太子的親娘為后,大王要王后依然擔任神殿祭司的職責,既是祭司,也是王后,這可是鴞國從來沒發生的事情,竟然給大王做到了……」

「說也奇怪,王庭定下太子,姬妾房室那邊再無死傷,這肯定是天上神靈的指示,要咱們的國家有一位祭司王后,既然是神殿的應允,原本有異議的部落酋長,他們也不能反對祭司王后和太子。」

「祭司……王后?」陵楓聽得瞠目結舌,不能忘掉詭異的銅鈴、強行窺見他身世的女人、冷淡說殺他的嘴臉,確實跟那暴力殘忍的鵠颯匹配──失蹤的前太子又是怎麼回事?頭昏沉沉的痛,他不想了,敵人怎麼樣都與他無關,花采敷最重要,他也擔心錦魈,至少他得先拿回衣服,想辦法逃出去,「我的衣服在哪兒?我要我的衣服……」他問奚爾欽,心想著那袍服袖裡有續命丸,但願別丟掉了!

「你是在問假扮國王的那一件袍服?哼哼,本王已經把那個還有你的頭髮一塊送去給泉伊羅。」

突地出現在氈帳入口的身影和嘲諷,嚇得陵楓變臉,渾身不自覺的繃到死緊。

奚爾欽見了大王,馬上閉嘴,他同情的看了陵楓一眼,隨即遵照大王命令,退到帳外。

鵠颯身穿蒼藍色的圓領窄袖袍,胸上、兩肩和袖子有織繡金絲羽翅的紋飾,腰束烏犀帶,掛著黃金配上青金石(藍寶石)與紅珠玉的、末端有鵰鴞頭墜飾的長鍊子,是為王者服裝。

陵楓怒瞪韃子王神清氣爽,對照他悽慘不堪,未知韃子意圖?

鵠颯逼近慌忙後退之人,嘿嘿笑說:「你猜,泉伊羅看見你的一束頭髮、染血的袍服,他知道你還活著,成了人質,有什麼反應?」

「呃!」痛呼之時,陵楓也退無可退,只見鵠颯拉扯鍊條,害他被鎖銬弄痛脖子,兩手忙於抓毯包住自己,根本沒法躲開對方接近。

鵠颯直視沉默的怒容,接著說:「泉伊羅,你的親哥哥啊,他好像滿擔憂你,二話不說就轉告本王派去的使者,他願意用十萬斤的黃金、十萬匹最上等的綢緞來把你贖回去……哈哈,你可知道為何孔雀要開屏?」

陵楓被收緊的鎖銬逼著不得不回應:「我不懂你是什麼意思。」

「不懂?本王就告訴你,孔雀開屏,為的是吸引牠周圍所有的目光,」鵠颯拉住鏈條,感覺被鎖住的身子藏不了顫抖,他就故意貼在那抖抖的臉龐低語:「而你就是孔雀開屏的羽毛,漂亮的黃金國三王子羽毛,讓本王可以好好的向泉伊羅炫耀一番,倘若本王要泉伊羅加價十倍來把你贖回去,你說他會不會願意?」

「不會的!」陵楓急於反駁:「我國君主不會為了一個人質……還是一個老早已經離宮、降做庶民的王子花冤枉錢,甭說十倍了,就算再加一兩黃金、一匹綢緞,陛下也不肯的,陛下絕不會做這種賠本又沒利潤的事情,你最好是快點放棄!」

陵楓反應出乎鵠颯意料,「是嗎?」他挑眉一笑,「你都這麼說了,本王必要試一試,試看看泉伊羅,他會不會為了你來花十倍的價錢?」

但願伊羅二哥不要這麼做!陵楓一心的思想,忽地發現鵠颯賊眼往他身上來回打量,他本能的抓緊毯子縮著身體,不料鵠颯一下子拉高鏈條,害他整個人也被迫往上拉提,脖子鎖銬的鏈條纏在架設氈帳的粗木柱上,限制他僅能站立姿勢,為何扯掉毯子?他搶不回來,嚇到慌忙遮掩身體吼叫:「住手,你在做什麼?」

鵠颯沒去理嚷嚷,拿繩子再將人質雙手反綁背後,另一條繩纏繞膝蓋、吊高左腿,細繩子綑住下體私處、拉接到脖子鎖銬。

脖子一動,牽扯纏在陰莖根部的細繩,痛得陵楓倒抽一口,手被綁著不能自由,吊高的腿也沒法遮蔽身體,迫使他赤裸裸的面對鵠颯,受盡屈辱的給人家看光了,氣到他怒吼:「你滾出去……不要看!」該死的傢伙非但不離開,反而大剌剌的坐下,叫人送來食物,竟、竟然當著他的面,開始吃喝起來?

「奚爾欽說,你整天沒吃東西,剛剛只喝了點水,不餓嗎?要不要我拿給你吃?」

不必你假好意!你若還有人性,就放我下來,讓我離開──陵楓知道說出來也沒用,又何必向敵人示弱,索性閉嘴不回應。眼看鵠颯擱下斧頭和駕馭巨鳥的鞭子,盤腿坐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那舉止粗俗,坐沒坐像,毫無王者該有的姿態禮儀,他不禁暗罵蠻族韃子,而且韃子根本沒打算出去,一雙賊眼就盯住他不能掙脫綑綁,擺明了要他裸身受到羞辱?

鵠颯為著殺不了泉伊羅,又在錦魈那邊吃虧,確實想好好的來羞辱他手中人質。

黃金國的三王子啊……只是鵠颯沒想到人質慘兮兮的,那雪白身子依舊美得不像話,卻有一臉的冷靜,似乎不屑跟他交談?他冷哼,抽出配在腰間的小刀,割下一塊羔羊肉,刀尖插肉直接送進嘴巴,大口咀嚼著訕笑陵楓:「這麼仔細看看,你細皮嫩肉的,長得滿漂亮,你的國王哥哥也像娘兒們,黃金國貴族是不是都像你們這般沒用的鳥樣?」

「嘿嘿,你該不是因為太沒用了,爭不到王位,才會被貶做庶民離宮?」

陵楓忍氣吞聲,完全不想回應那些難聽的諷刺。

人質沉默不語、頭撇一邊,在鵠颯看來,就是瞧不起他的意思?惹他不悅,豁地起身靠近人質。

「本王在問你,說話。」

低沉冷酷的聲音使陵楓忐忑,該死的傢伙又繞去他後面,看不見的不確定感,害他整個人血液逆流似的更加緊繃,稍微一動,細繩就令下體好痛,手跟吊高的腿也痛,他只恨異能無法施展,即便如此,他不想讓韃子得逞,絕不讓韃子看出他害怕,陡地感到鞭子抵在他咽喉,逼著他說,他就說出來──

「我爭不到王位又怎的?被貶做庶民離宮又怎的?我坦蕩蕩的在民間生活總是好過你。都說鴞國的大王勇猛善戰,無所畏懼,可依我來看,非也,你不過就是一個心虛害怕面對我國君王和日輪將軍,連日輪將軍麾下的副將錦魈,你都贏不了他,只會夾著尾巴從他眼前逃跑,你是不甘心自己太沒用了,才來抓我這手無寸鐵的人行卑鄙之事,還敢厚顏無恥的討要我國錢財……鵠颯,你簡直是卑鄙下流至極!」

鵠颯怎麼受得了一串辱罵?暴怒令他揮鞭子抽打人質。

「──!」陵楓強忍背部給鞭打的劇痛,咬緊牙關絕不叫出聲。

「你不叫出來?」鵠颯鞭子再打。

「……」陵楓緊閉嘴巴,默然承受鞭痛。

「本王在問你為什麼不叫出來?說話!」

陵楓依舊強忍劇痛,被逼急了,也僅僅低喘出聲:「叫了……你就會停止這種無理虐待的……禽獸行為嗎?」

禽獸!?鵠颯老大不爽,鞭子再抽,「你竟敢罵本王……禽獸?」

陵楓痛到豁出去了,索性衝著鵠颯吼叫:「我……罵錯了……你根本就是……連禽獸都不如!」

鵠颯又驚又氣,人質倔強得出乎他意料,若是一下就求饒的孬種,他好對付,但是這個泉陵楓沒有王族的嬌貴,反而硬頸呢,當真耐得住他鞭抽,沒吭過半聲,還能罵?如此勇敢倒是贏得他讚許,瞥見鞭過的嫰白身子起了一道一道殷紅傷痕,顫顫抖抖的,既可憐又有異常的美豔,挑起他莫名的情慾,遂停止鞭打。

陵楓忙著承受背部火辣辣的痛,給刀子砍也不過如此,可惡……快痛死了!不料鞭子沒再抽打,反而挑逗似的,鞭子尖端往他背後劃到屁股、大腿、輕拍綑縛的陰莖、再滑向肚子和胸膛,引起一陣的癢,令他蜷縮,鞭子又抵在下巴,逼他抬臉,給一雙狼般的黃眼睛補捉,他本能的閃避注視,不料鐵掌掐住他臉頰,在他來不及反應的當兒,被對方奪去呼吸,「唔!」嚇到喉頭緊張,不敢相信由後頭靠過來的也堵住他的嘴,他竟是被鵠颯──強吻???

強吻熱烈又緊密,似乎連人所有的喘息都一併奪去。

害陵楓狼狽的拼命掙扎出抗議:「你……做什麼……滾開!」動作又牽引繩子緊縛的下體好痛,痛得他止不住顫抖。

鵠颯親吻夠了,這才稍微拉開彼此距離,忍不住地回味那軟嫰香香的嘴唇,手摸到的身子柔滑,竟是比看上去還來得滑溜溜,像上等的絲綢,聞起來有一股香,他不知從哪兒散發?只想湊近過去再多聞一聞,也聞到鞭子抽出的血味,使他憐憫了,情不自禁的說:「本王想同你親熱。」

「禽獸!」陵楓氣得咬牙切齒:「要親熱……去找你的女人……去找祭司王后去親熱……別來碰我!」只想躲開暴力鞭打、又無恥地要來侵犯他的野蠻韃子。

祭司令鵠颯皺眉,撇嘴說出:「原來你已經知道本王同莎娜姐姐的關係?」縱然姐姐為后,他也敬愛她,可比起神殿祭司,眼前這死硬撐住的小子更能激起他征服的慾望,他想的就要拿到手,直言無諱:「本王的妻子是用來疼愛的,而你這人質,是給本王用來玩的……所以本王就要碰你,看你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