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的吻痕》小說~三萬字精彩片段

 

楔子:米迦勒之鍊

 

「小兔森林」餐館內,趙阿姨笑看十歲的安琪拉乖乖坐著,小手玩弄綁成兩撮的長髮、腦袋動來動去的不時望向窗外、一雙腿晃呀晃,她不禁詢問孩子,「剛才妳爸爸在電話裡說會遲到多久?」

「一小時。」安琪拉告訴趙阿姨,「我爸說警察局臨時有勤務要去支援,會晚一個小時才過來,他要我在這邊等,說他請妳幫我準備好了生日蛋糕,等他到了就為我慶祝生日…趙阿姨,我可不可以先看一下我的蛋糕?」

「還不行喔,蛋糕要到妳的爸爸進來,點蠟燭跟妳一起唱生日快樂歌才可以給妳看見,不然就沒有驚喜了。」趙阿姨伸手摸摸小女孩的頭笑說:「如果妳等得無聊,要不要先拿故事書或玩具到後面的小包廂玩?」

「好啊。」安琪拉立刻答應,老早坐不住了,手拿趙阿姨給的珍珠奶茶,側背起她裝有零嘴的小包包,穿過餐館內的其他客人,她熟門熟路的往櫃檯後方廊道走去。

趙阿姨認識刑警安雅各的女兒安琪拉多年,因安雅各是她餐館的常客,她也幾乎是看著他的女兒從小嬰兒長到大,他出勤抓壞人工作忙的時候,她滿樂意把自己的地方當成臨時的安親班,幫著照看他的女兒。

安琪拉也十分親近趙阿姨,早就把餐館視作自己的家在玩耍,原本拿了故事書要看,但是離包廂不遠的廚房更加吸引她,廚房裡充滿食物烹飪的香味啊,可惜大哥哥大姐姐都好忙喔,他們趕著弄出顧客點餐,沒人有空陪她玩,她不能打擾他們工作,還是快快走開,也沒了看書的興趣,索性把書擱下,直往後門去。

廚房的後門推開來,連接一條安靜的巷子,有時候安琪拉放學回家經過,會從這頭悄悄溜入餐館,突然出現讓趙阿姨和工作人員嚇一跳。

只是今天大家在忙,爸爸也要晚一點才來…唉!安琪拉不禁嘆氣,吸管喝一大口珍珠奶茶,只有自己陪伴自己耐心等待。驀地,她似乎聽到什麼聲音?回頭望巷內幽暗之處,無人。

很快的,她還是眼尖發現了成排停在牆邊的車輛之間隱約有影子,好奇心驅使她跨出腳步過去看,果真看到那影子屬於一個男人,他疲累的靠坐在牆壁,縮著腿想隱藏自己,仍舊被她兩眼盯住。

同一時刻,奇(Zimmer)好不容易的讓養父尤里金斯基(Yuriy Kinski)從警車上脫逃,卻隨即遭到賈昆的手下追殺,他跟養父措手不及,也才察覺養父身上被賈昆放置追蹤器,難怪他們逃亡的路線輕易就被鎖定,他緊急拔掉追蹤器,要養父藏好了,由他拿走追蹤器代替養父去引開殺手,卻還是在這過程中不幸的腰側中││

這世上的人分成兩種,一種是獵人,一種是獵物。

向來是獵殺的一方,沒想到也有淪為獵物的一天。他按住右邊傷口奔跑,往養父的反方向一直跑,暫時躲掉賈昆的手下們,他也痛到跑不動了,倉皇躲入暗巷裡面,以為能稍稍喘息,不料又被一個小孩子發現!

安琪拉被男人蒼白嘴唇和臉色嚇到,她看他整個人蜷縮,好像生了重病很不舒服的樣子,他用手按的部位滲出鮮紅,她忍不住驚呼,「你流血了,受傷要去醫院看醫師,我找人來幫忙││

「不要找人來,我不需要醫師,妳走開!」奇陌衝著孩子怒吼,確定她被他嚇住了,奇怪的是,一般人應該拔腿就跑啊,為何她不跑掉,還敢接近他?

安琪拉明知應該快快離開,卻莫名的受他吸引,朝他靠近,他不像本地人,近距離才能看清楚他有混血兒臉龐,國語卻說得很好,他棕,戒備的雙眸閃耀綠色,像春天新發嫩芽那種好看的顏色啊,腿長手長的,他站起來一定非常高大。

忍著傷口痛,直視小女孩臉上有無限的好奇,他撇嘴出聲,「妳還不走…見到血不怕嗎?」

「不怕。」安琪拉自然脫口而出,「我是警察的女兒,我什麼都不怕。」

警察二字令奇皺眉變臉,冷哼道:「我是警察都要小心提防的壞人,妳也不怕?」

「不怕。」安琪拉自信滿滿,況且她看對方縮成一團微微顫抖,僅剩兩隻眼睛瞪得大大,使她聯想電視影片播過的那種受傷的狼,對,沒錯,他正像孤單一匹狼。

她還想說:「我看你不像壞人,我爸說,壞人很奸詐的,他們大多是跑給警察追,才不會是你這種受傷流血軟趴趴的樣子,你應該是被壞人欺負才要躲起來…我猜得沒錯吧?等一下我爸爸就來了,我去告訴他,他是很厲害的警察喔,他會保護你不被壞人欺負。」

小孩子天真無邪讓奇陌愣住片刻,要是被警察發現還得了?就算沒有警察,賈昆的手下也很快要殺過來,而他還在跟一個孩子閒聊壞壞人的,豈不可笑,此時最要緊的是快點想辦法脫困。

面對小女孩,忽地靈機一動,盯著她手中之物說:「我很渴…妳的飲料能不能借我喝一口?」

「好啊。」安琪拉點頭答應,馬上遞出珍珠奶茶,只是他因傷而挪動困難。「小心!」她低呼,連忙扶住他才不至於倒下來,乾脆幫他拿著杯子,讓他用吸管喝。

「整杯給你喝完都沒有關係。」

她說了,他也不客氣的省掉吸管,直接張嘴喝光半杯多的珍珠奶茶,口腔因冷飲而冰涼,遭受槍傷的部位卻火燒般的,好痛!他也趁著小女孩靠過來的瞬間,不露痕跡的,把賈昆的追蹤器放入她裙子口袋。

安琪拉不有他,給了珍珠奶茶,又打開小包包,掏出所有的零嘴。「這些也全部給你。」她一面告訴他,一面挑出她喜歡的零嘴向他解釋,「Kid-O的奶油檸檬三明治餅乾,是我最愛的零嘴,很好吃喔,你吃吃看。」

「謝謝,我等一下再吃…」奇敷衍出聲,手裡讓孩子塞得滿滿,心情複雜,時間急迫,他對她說:「我還是覺得口很渴,小妹妹,我想請妳幫我去便利商店買大罐的礦泉水…麻煩妳了?」他拿錢給她,指名要便利商店才有的礦泉水品牌。

安琪拉樂於助人,立刻答應,「好,我幫你去買,這巷子出去的馬路斜對面就有一間便利商店,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很就回來。」

目送小女孩跑遠的身影,不禁喃喃低語,「別怪我利用妳,誰讓妳碰上壞人卻不知躲開,妳該躲得遠遠的…

知賈昆的手下很快就會找到追蹤器的位置,有那小女孩轉移他們的注意力,他便能夠用此空檔逃走,卻不料她為何又調頭跑回來?

安琪拉跑回他身邊,解下她的項鍊給他戴上。

「守護項鍊送你。」

「守護項鍊…?」奇不懂,低頭只見項鍊的銀製圓形吊墜圖案,上面刻劃敞開雙翅身著鎧甲的天使,右手持劍,左手拿秤,吊墜邊緣打上SAINT MICHEAL英文字樣。

「這個是米(Micheal)。」安琪拉開口道:「我爸說,他是光之子,是正義的大天使,是上帝身邊的首席戰士,一九五○年那個時候,羅馬教皇用米勒做為警察的守護神,所以我爸爸戴在身上,大天使米勒真的有保護我爸工作平安喔,我爸也讓我戴跟他一樣的項鍊。」

此時,她看見有人受傷又不肯去醫院,自然想要大天使多照顧他,所以她說:「我看你很虛弱很不舒服的樣子,想你現在比我更需要米勒的守護啊,送給你。好啦,我要快快去把礦泉水買回來。」

沒能反應過來,小女孩又跑走了,突然他滿懷歉疚,她不認識他,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卻過來幫忙,給他吃的喝的,還把她的守護項鍊送他,而他呢,即將害她碰上賈昆的殺手!

他要叫她回來已經晚了,也無法多浪費體力去追她。「反正是不認識的人,我何必在意?就算賈昆的手下找上她,他們發現不是我或者父親,應該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孩子…」他不斷說服自己,可瞅著幾個小包裝的Kid-O餅乾,心裡始終過不去,最後還是忍著傷口痛掏出褲袋裡的手機。

「她說便利商店在這巷子出去的馬路斜對面…是吧?」奇閉眼回想一路逃過來的景物,記著小女孩所言,也知現在他所處的位置大概是什麼地址,撥打110報警,但願警方趕在賈昆的手下之前,先保護那孩子。

他隨即將另一張沒用過的SIM卡裝入手機,剛才撥過電話的SIM卡丟掉,以免之後警方循線追查到他。

現在要趕快去養父那邊,還得處理傷口…他勉強撐起身體,動就流血,弄得衣服髒兮兮,真受不了。他不禁皺眉低,「馬的,我真討厭見血!」

 

                           

 

安琪拉走路的雙腳不知不覺變成了跑步,只想快點買到礦泉水,快點回去大哥哥那邊。

可她還沒有到便利商店,就被幾個身材壯碩的怪人抓住││

「尤里金斯基人呢?他在哪裡?」

「護送金斯基的年輕人也沒有看見…妳又是什麼東西?快說,他們兩個在哪裡?快說啊!」

安琪拉被怪人吼得一頭霧,莫名其妙的被抓,聽他們說她不認識的外國名字。「我不知道…」她老實說也沒用,他們似乎認定她知道什麼,可她真的不知道啊,他們滿臉惡的好恐怖,她急於掙脫他們抓扯,大聲抗議,「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好痛……你抓痛我了…放開我…

幾個男人抓住小孩子,引起路人紛紛側目。

賈昆的手下沒在怕,他們必須完成賈昆交辦的任務,奇怪的是明明追到目標,為何不見金斯基人影?

有人從小孩身上搜出追蹤器,它居然不在金斯基那邊,其他人忿怒不已。

「追蹤器在妳這裡。」

「什麼追蹤器…?」安琪拉不懂他們說的,也不知一顆黑黑的、小小的東西為何在她的裙子口袋?

「是金斯基派妳來引開我們?」

「誰是金斯基…?」

「妳他媽的還敢嘴硬,快說尤里金斯基在哪裡?妳不說是想挨揍嗎?」

「我不知道尤里什麼的,我真的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麼││」安琪拉從未想到會挨巴掌,而且是兩頰都挨揍,大人凶狠暴力打到她腦袋劇烈的左搖右晃,眼前一陣花白。

路人看到議論紛紛,怎能隨便打小孩?有人想幫孩子說話又畏懼凶神惡煞。

安琪拉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從小長到大,還沒有被誰這樣打過,臉頰腫痛得無法思考了,根本來不及反應惡人莫名其妙的問題,來不及看清周遭人們,也不知警察在何時趕過來?接著,她聽到警察叫惡人放開她,看到惡人非但沒放手,竟然掏槍,他們竟然用槍射警察!

巡邏的兩名警察倉皇回擊,人力不足,趕緊拿無線電呼叫支援。

安琪拉驚恐叫聲淹沒在雙方咆哮與槍響裡面,瞬間她成為人質,身不由己的被惡人強行拖走,暴力害她折了手臂,劇痛令她一下子昏厥過去!

 

第一章  十一年的追查

 

「俄國人尤里金斯基,靠著蘇聯解體時期政府的混亂,謀奪國家大量財產而迅速致富。」

「一九九一年至今,尤里金斯基用犯罪壯大自己的勢力,把非法的錢,透過各種管道洗成合法的錢。資助各國有潛力的候選人當選,以便左右該國政局;媒介各地的犯罪者互相合作;金援ISIS恐怖份子策劃攻擊…一切行動之目的,是為了他能夠從中獲取暴利。」

「俄國方面正在追查尤里金斯基於蘇聯時期奪取的不法財產,國際刑警組織也針對他犯下的案件,發佈『紅色通報』,名列前十大通緝犯。」

「尤里金斯基精通多國語言,各地都有他藏匿之處,不易發現他的行蹤。」

「六天前,我駐俄羅斯代表處接獲通報,也在警政署境管局的協助調查下,已掌握尤里金斯基潛入我國活動。」

「在刑事局國際科佈署警力下,終於一舉逮捕尤里金斯基,卻在押送回警局的路上被他脫逃。」

「負責開車押送尤里金斯基的刑警邱豐年不幸中槍受傷,跟邱豐年同車值勤的刑警安雅各疑似收受尤里金斯基賄賂的一億現金,助其逃跑,並且開槍射傷邱豐年之後逃逸,目前安雅各下落不明。」

「同時,達安區的便利商店前,發生了歹徒挾持十歲的人質向巡邏警員開槍攻擊,幸好人質平安救出,警方正在擴大搜尋逃掉的三名歹徒。」

電視新聞快報,電腦入口網站,手機社群通訊頁面…所有的媒體大篇幅報導突然發生的重大案件。

特別是歹徒挾持十歲小女孩開槍行兇,警察讓受傷的孩子上救護車送醫院,被一些民眾用手機拍照上傳網站。

「小兔森林」餐館的趙阿姨還是員工提醒,這才驚見貼上網路的照片是安琪拉,嚇得她暫放手邊工作趕到醫院,打電話找安雅各,他的手機不通,她也不敢相信他接受賄賂放走通緝犯。

尤里金斯基脫逃無

邱豐年右腿中槍送,正在接受手術治療。

安雅各下落不明。

挾持安琪拉的幾個暴徒,他們眼見警員叫來支援的人手眾多,直覺不妙,立刻鳥獸散,來不及跑掉的,索性開槍和警察對幹,最終紛紛遭到擊斃。

這一切喧囂吵鬧的新聞報導,處於昏迷的安琪拉完全無法知曉。

她躺在病房的床上,被惡人揍過的雙頰腫,骨折的左臂已經給醫師動手術處理妥善包紮。

迷迷糊糊之中,她覺得似乎有人靠近,想睜開眼卻做不到,然而那人就在她額頭輕輕的印上一吻,輕輕的湊近她耳邊低語││

「謝謝,也對不起了,害妳受傷…

是誰…是不是爸爸?安琪拉渾渾噩噩,好想張開雙眼,可眼皮沉重得像巨石,沒法張開來,等她努力集中渙散的意識終於醒過來睜眼看見,卻找不到爸爸,不懂自己為什麼在醫院病房裡面?為什麼包紮的左臂痛得要命?

忽地,半開的房門外傳來人聲,都在說她被歹徒挾持的事,還有說到爸爸名字上了新聞,說他貪錢放走通緝犯什麼的…她惶惶然搞不清楚狀況,掙扎著撐起身體,右手伸長撈到遙控器,急於打開牆上懸掛的電視,轉到新聞台。

護理師定時進房來巡視病患,驚訝小女孩已經醒來,她出去通知醫師和警察。

很快的,安琪拉見醫師來問診,爸爸的同事們也進來病房,還有邱豐年伯伯,他坐在輪椅上,就像電視新聞說的腿部受傷。

邱豐年得知安琪拉和他送來同一間醫院,不顧剛剛開完刀取出子彈就趕過來探視,慶醫師說她手臂沒有傷得太嚴重,也不忍她哭喪著臉,他忙叫同事關掉電視,不要她再看安雅各的新聞。

安琪拉見了爸爸的同事們,也看到趙阿姨,她急問,「爸爸有沒有去餐館找我?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趙阿姨搖頭,她眼眶倏地濕熱,控制不了嗚咽,「爸爸在哪裡…為什麼他沒有過來…

邱豐年和同事們比小女孩更想知道安雅各拿了一億現鈔逃往何處?

安琪拉不相信爸爸會做壞事,哽咽出聲,「他才不會收錢放走通緝犯…更不會傷害一起工作的夥伴…邱伯伯你說…我爸沒有對你開槍…」可邱伯伯確實腿傷坐著輪椅啊。

她怎麼都無法理解,無法面對其他警察懷疑的表情,逼她替爸爸辯駁,「我爸爸他不是那種人…他是很好很厲害的警察…才不像電視說的那樣新聞都在亂講…」一股委屈終究憋不住了,哇啊一聲大哭出來,熱淚淌過腫的臉頰更痛。

趙阿姨心疼摟著抽抽噎噎的孩子。

邱豐年急忙安慰,「琪拉妳先冷靜下來,現在妳的爸爸狀況不明,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幹出傻事,等局裡的人找到他,就會真相大白。」

「雅各朝我開槍逃走的時候,掉落這個,我想應該交給妳。」

安琪拉聽到邱豐年聲音,感到他把一物交到她手上,是爸爸隨身配戴的米勒項鍊,鍊子斷掉,她心生不祥的預兆,哭到一片模糊的雙眼茫然而空洞。

 

                           

 

十一年後

 

安琪拉凝視前方的雙眼堅定而明亮。

十歲發生的事情,她始終記得,新聞報導尤里金斯基和挾持她的歹徒逼問的是同一名字。

當時她告訴邱豐年伯伯,也把追蹤器什麼的說出來,他非常驚訝,懷疑除了警方,還有另一群人要抓尤里金斯基。那些人是誰?無從得知,他們逃掉未曾被逮到,被擊斃的屍首亦查不出所以然,同事即便搜出他們的中國籍護照也是假名字。

邱豐年問她被挾持之前,是否有什麼不尋常或者碰見什麼人?否則歹徒不會盯上她,她身上也不該放有追蹤器…她努力想過,若要說不尋常,只有碰見那個受傷流血的大哥哥,他要的礦泉水,她還沒有買回去。

仔細回想起來,流血的大哥哥、抓住她的歹徒,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邱豐年伯伯的同事去過趙阿姨餐館附近搜尋,沒有找到那個大哥哥,她的爸爸又在什麼地方?

爸爸失蹤十一年,至今仍舊毫無消息。

安琪拉不知當年到底發生過什麼?為何爸爸不回來看她?她無時無刻心念他,記著很小的時候還在育幼院裡,院長說起她的雅各爸爸,說他跟著警局行動破獲藏於教堂地下室的軍火製造廠,混亂之中,是他發現她這剛出生沒多久的棄嬰,找不到母親,她哇哇大哭,他抱著她不停安撫。

院長描述當時的情況,她哭哭啼啼的很難安撫,雅各爸爸只好使出渾身解數的逗她抱她,甚至拿起教堂桌上放的聖經隨便翻頁出來,給她聽上帝派天使守護小嬰孩的故事,沒想到她聽了就漸漸停止啼哭,衝著他笑,他也笑了,自然喊她天使Angela逗著她玩。

因為父母不詳,無人認領的棄嬰讓安雅各送進相熟的育幼院。希望小嬰兒有好人家領養,可惜事與願違,嬰兒身體差,時常生病又哭鬧難帶,即便有些夫妻登記想要領養,最後看了嬰兒體弱都打退堂鼓

反倒是安雅各來抱抱嬰兒她就不哭了,因此,他只要沒值勤的時候,會繞過來育幼院探望,她在他關懷下慢慢成長,長大身體也逐漸好起來,她自然視他為父親,一大一小日久生親情,他聽院長說她尚未找到領養家庭,乾脆自己填表格收養她,平常總是喊她天使Angela,正好他姓安,就給她安琪拉這名字。

安雅各的警察工作忙碌,無法時時照顧小孩,幸好育幼院的院長老師全力幫忙看護安琪拉,等她大到會走路會自己吃飯刷牙洗臉上廁所,才讓她過去雅各爸爸的家裡居住。

雅各爸爸說,他名字是信仰虔誠的基督徒母親所取,雅各(Jacob)來自聖經中的以撒之子,不過他並非同母親一樣虔誠,他在警局裡,為了跟同事早日抓到犯人也拿香拜關公笑說有拜有保佑,不管東方的神佛西方的上帝或阿拉真主原本一家親,也說他定是和她有緣,才會在教堂遇見,她幸運躲過軍火販子跟警方的槍林彈雨,是天使米迦勒有守護。

安琪拉很愛自己的名字,從不因為安雅各非親生的爸爸而介意,很感激有他和育幼院師長們的照顧關愛,讓她不為棄嬰出身而自卑。

雅各爸爸一直是她的偶像,喜歡他笑聲爽朗,壯碩厚實的身材給她安全感,他時常手舞足蹈誇張的大唱Frankie Valli的「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說她是他的小天使小baby,說她就像英文歌詞形容的,You're just too good to be true(好得不像是真實)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我的視線無法從你身上移開)……英文歌聽多了她都會唱了。

雅各爸爸正直、堅強無畏、嫉惡如仇,配槍出勤去抓壞人的樣子最帥了,雖然他會刑警工作忙又危險還賺不了錢,可戴上警察徽章做人民保母是一種榮譽和驕傲。

爸爸這麼看重他的警察身份,安琪拉始終無法相信他會貪圖一億錢財去縱放罪犯。十一年來,她不能放棄尋找他和真相,受他影響,她選擇進入警專就讀,去年畢業即加入警局工作。

當上警察,才能夠持續追查爸爸失蹤的案子。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年,趙阿姨將雅各爸爸訂製的生日蛋糕送到她的病房,那是有五顏六色各種水果裝飾出的布丁蛋糕,上面豎立巧克力做成有翅膀的小天使還寫著她的名字,她看了大哭不肯吃,沒有爸爸一起慶祝的生日變成她的最痛!

從此以後,每年到了她生日的四月份,都會想起爸爸失蹤、她被惡人弄斷手臂住院、媒體胡亂報導的壞事情,她不再過生日了,對她而言,四月是最殘忍最悲傷的月份。

當年她僅有十歲,太小了無法獨自生活,邱豐年伯伯不想她再回去育幼院,得妻子同意,接她到他們家去住,她知他們為免她難受,不願她再多聽多問雅各爸爸的案件。

可她怎能不管爸爸?隨著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她差點以為要斷了尋找爸爸的線索,想不到每年四月的時候,都會收到無名氏送她的生日禮物,第一年是滿滿一箱的零嘴,有她最愛的Kid-O奶油三明治餅乾;第二年是亮晶晶的小皇冠和縫上一對天使翅膀的洋裝;第三年是打開就會傳出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旋律的音樂盒,是爸爸最愛的歌啊,她好高興。

第四、五、六、七、八年…直到今年春天她還有收禮物,今年是拿到清理警用槍枝的工具組。每次的生日禮都是她喜歡的東西,對方似乎很瞭解她的喜好,她幾乎認為送禮的無名氏就是雅各爸爸!?可他為什麼不出現?像是怕她追查,連送出禮物的地址都不留,難道有什麼的隱情不能來見她?

甚至她以警察職位之便,請識科的人幫她掃過每份生日禮物上的指紋、包裝的紙張出於哪廠商或哪店家…可惜最終調查的結果令她失望,每禮物都乾乾淨淨的無留下指紋,包裝紙方面也問不出什麼,彷彿對方連這一點都想到了,要她無從查起。

幸好她還知道尤里金斯基這一條線索,總是感覺找到此人,就能明白雅各爸爸發生過什麼…只是十一年前被尤里金斯基脫逃出境,從此消聲匿跡,無論是國際刑警組織、俄國政府都難再發現他的行蹤。

即使尤里金斯基隱形起來,他的勢力依舊活躍,在世界各地都有他的代理人為他效命。

安琪拉要多謝邱豐年伯伯的兒子邱敏德,同為刑警,位階較高的敏德哥願意提供尤里金斯基的資料,她才知這個俄國罪犯十一年前忙於逃離警方搜捕,之後,他在亞洲的地盤也被信任的夥伴賈昆併吞

今年五十二歲的賈昆比尤里•金斯基年輕十歲,卻硬是搶了金斯基的亞洲地盤,甚至說動一些同金斯基友好的黑幫頭子,開始支持他經營賭場、供政界和商人鉅富玩樂的頂級俱樂部,以合法掩護非法的人口販賣,必要時殺人也無所謂,大賺黑心錢。

邱敏德根據各方卷宗資料探出,十一年前尤里金斯基被逮捕,很有可能賈昆洩密所造成。更驚人的是最近接獲線報,尤里金斯基日前放話要到賈昆的地方進行報復。

警方高度重視這情報,查出更多,消息稱賈昆急邀與他合作的黑幫頭子,共同商量如何對付尤里金斯基,防止俄國搶回他們賺錢的亞洲區域。

目前得知賈昆邀人的地點就在國內俱樂部,甚至安排餘興節目,送上年輕女孩做他們的玩具,玩具沒壞掉的,最終就會賣去做娼妓││警方責無旁貸,絕不讓黑幫聚集犯罪,遂擬定逮捕計劃。

安琪拉既知尤里金斯基很有可能出現在賈昆的俱樂部,就算他沒現身,只要抓住賈昆,她還是有機會從賈昆那邊打聽尤里金斯基的事情,當然要參與逮捕行動。

邱敏德怎能讓剛加入刑警工作的菜鳥參與危險行動?安琪拉還是他想要追求的對象…正因為相識多年,他十分瞭解她和安雅各的親情,她怎麼成長的,在警專又是多麼拼命努力學習,無論筆試、拳腳對戰、彈藥槍枝射擊、攻堅偽裝等等的項目,她都以優異的成績過關畢業,他知道若是給予機會,她一定有好表現,況且她對這次行動有強烈的願望,他很想幫她達成。

加上這次計劃欠缺個人混進賈昆的俱樂部證,安琪拉自告奮勇,邱敏德見她打扮起來的確不錯,比其餘女警還要適合,也想他初次擔任警方行動的指揮官有她見證,一同分享他的成功。

到時候一口氣逮著賈昆和那些黑道頭子犯罪,甚至有可能讓尤里金斯基落網,這算是破了國際級的大案件,他能夠升官,也幫助安琪拉進階,說不定她可以問到安雅各的下落,他也就順理成章的向她告白、請她做他的女朋友,他光想到她答應的樣子就心情愉快啊,得讓她參與他負責的行動。

邱敏德懷著滿腔熱血加速計劃,和警察同仁討論圍捕罪犯所需要的人力、還有安琪拉扮演的角色。

安琪拉也加入敏德哥的小組會議,現下已知賈昆俱樂部的餘興節目,由伊麗公關公司承包,首先她要做的,必須進去那間公司挑選的女孩名單之中。

 

第二章  行動的前夕

 

安琪拉化名小雅,還有警局同事替她弄出假身份資料,很快的就能去伊麗公關公司應徵女服務生。

伊麗的女主管親自面試來者,手拿一疊求職單,她抽出小雅的簡介資料,再上下打量對方一番。

安琪拉憑藉邱敏德請來造型師精心的為她打理妝扮,終於獲得伊麗主管說:恭喜,妳合格了。她緊張的心情這才鬆懈下來!

可她沒想到過了伊麗這一關,還有賈昆那邊的人複查,讓她又多等了兩個星期,直到俱樂部活動的前一天晚上,她才接到伊麗的電話,要她去公司領取賈昆宴會的員工證件。她照對方電話裡講的,換上她準備在俱樂部穿的衣服去拿員工證,卻意外被面試她的主管攔下。

「明天妳該不會是要穿這一身去俱樂部?」主管眼神在小雅土氣的穿著上面來回掃視,撇嘴道:「不行,這種服裝會砸了我們『伊麗』女郎的招牌,妳得換掉。」她直接撥了通電話,交代服飾店內的人員。「妮娜,妳得晚些再打烊了,我這邊有個孩子大約在三十分鐘後到妳的店裡,把妳昨天從日本帶回來的那一件裙子給她,對,她不用試穿,我看尺寸正合適她,妳再幫她挑一雙鞋。」

安琪拉被對方嫌棄目光盯到開始懷疑自己穿的真有那麼糟糕嗎?也完全沒機會講話,主管已將服飾店的名片塞到她手上,不管坐車還是飛奔的,就要她三十分鐘內去名片上的地址拿衣服。她為了明天的任務,只有急忙趕去服飾店。

夜裡路上的車輛和行人減少。

安琪拉搭計程車死趕活趕的,好險在三十分鐘後到達目的地,店門口燈光亮著,她加快腳步入服飾店內,撞見站櫃檯的妮娜竟是一個…男的?

「妳是小雅?」男人開口詢問來客。

「是,我是小雅。」安琪拉點頭回答,記著自己的假身份,也被店員嚇一跳,因他有輪廓深刻的混血兒臉龐,竟是會說中文,若非他金髮藍眼睛一撮鬍子鼻上戴了黑框鏡架,不太像那個人,她會以為他就是她十一年前見過的…

她笑自己想法過於荒謬,忙拉回心思,直視高出她許多的男人,她一六○公分,猜測他應該有一九○,可他模樣一點都像是有女性化的名字,她不禁要問他。「請問你是…妮娜?」

「我不是妮娜。」金髮男人笑說:「我叫布雷克,妮娜的同事,現在已經過了打烊時間,妮娜一下子趕不回來,而我離這邊較近,她就拜託我過來開門把東西交給妳,妳還要一雙搭配的鞋子吧,來,先坐著,妳的鞋子穿幾號?」

安琪拉新奇地聽著混血兒說出好聽又流利的中文,一面收下他遞交裝了裙子的提袋,她坐下來說穿幾號的鞋,沒想到他主動半跪在她腳邊幫她脫掉球鞋、換上鑲了水鑽的黑色高跟鞋,她被他大手握著腳丫好害羞!「我、我自己穿就好了…」她滿臉通紅的說出,急縮回雙腳。

布雷克由著女孩手忙腳亂的試鞋,他依然笑容可掬的待在她身邊,問她鞋子是否合腳?是否保留鞋盒,還是直接穿走

男人就是這樣騎士受勳般的帥氣跪姿,僅僅就是這樣在她身旁,不管他說什麼,都讓她有一種被重視被體貼的好感,覺得自己像公主似有被服侍耶。她飄飄然愉快的把高跟鞋放在盒裡,連裙子提袋一起拎走,不料聽他說一句││

「妳要刷卡還是付現?」

?」安琪拉傻住,腦筋一下子才能夠重新轉動,才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原來給她的裙子與高跟鞋是要花錢買的,天啊啊啊!當她看見衣服鞋子的標價,整個人已在心中吶喊好幾回,就像被撞球台上母球打到的球團,一個一個猛力散開彈來滾去的!她只能從包包裡拿皮夾,取出信用卡對金髮帥哥說:「我用刷卡的就好了…

這一筆消費,可以回警局報公帳嗎?直到安琪拉走出服飾店還在想同一件事情,刷自己的信用卡很痛啊

「妳在伊麗公司上班?」

「不是,我只是接短期活動的臨時職員…

「臨時職員?需要這麼貴的穿著嗎?」

「我也希望不需要,但是又一定要啊。」

「是嗎?不管怎樣,這裙子和鞋子很適合妳,妳穿起來一定超正的。」

布雷克豎起大姆指讚美讓安琪拉又開心起來,看他在關燈鎖住店門的時候和他多聊幾句。

融洽氣氛使倆人有相見恨晚的感受,沒想要離開,卻又找不到逗留的理由。

安琪拉終究不忘有任務在身,為了明天警局的行動,今晚她得好好的睡一覺,隨即向布雷克道別,拎著服飾店的提袋轉身而去。

布雷克凝望女孩背影,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有行動,僅僅走向離店不遠的牛肉麵攤買好宵夜、掛在車把手,騎上他的摩托車戴好安全帽。

同時,安琪拉朝公車站牌走去,腦子已經開始想像明天在俱樂部的情況,非常希望敏德哥成功逮捕賈昆。等賈昆入獄,她就能探知尤里金斯基,她不禁拉出貼於胸口的項鍊,握住項鍊上的米勒墜子,盼望天使護佑明天會有雅各爸爸的消息。

她想得太專心了,並未注意由後頭過來的一輛機車橫出手臂,硬是搶走她側背的包包,等她從錯中驚覺之時,行搶的歹徒已然飆車遠離。「搶劫…」她瞪大兩眼忍不住張大嘴巴喊叫。「那傢伙搶走我的包包!」

夜晚行人不多,就算目睹呼叫搶劫也只有驚訝愣住的份。

沒人幫忙,安琪拉只有自助,發揮百公尺賽跑的衝力拔腿狂奔去追機車歹徒││警察竟會真實的在路上碰到搶劫,還讓歹徒輕易得手,這也太丟臉了!

布雷克距離不遠,循聲聽到有人叫搶劫,看到竟是剛才來店購買的女孩被搶,他自然催油門讓摩托車加速追上歹徒。

無論安琪拉跑得多快,雙腳仍舊贏不過車輪,也瞥到另有機車騎士幫她去追搶劫的歹徒,鼓舞她拼命跨大步一直跑,喘吁吁的延著路邊跑過轉角。

歷經一番飆速追車,布雷克眼看就要追到了,他警告對方停下來,不料歹徒拋棄包包、突然逆向轉往對面車道遠去,害他陷入兩難,追車?還是顧好包包?最後他選擇停車先撿回包包。

安琪拉喘著氣追上幫她找到包包的好心騎士,他脫下安全帽,她才認出是布雷克,她驚喜連忙前去謝謝他,同他一起撿回散出包包的皮夾、筆記本、鑰匙圈等等東西。

「抱歉,我沒追到那個搶劫妳的歹徒。」

「請你千萬別這麼說…你幫我拿回包包已經很好了…謝謝你!」

「妳檢查一下裡面的東西有沒有缺少?」

「沒有…」安琪拉一面翻看包包裡頭,一面大口喘氣調整呼吸,布雷克問她要不要報警?她愣住幾秒鐘,自己就是警察啊,好丟臉,絕不能對他說出她的身份!她臉紅急道:「我沒有損失,不用報警了,真的很謝謝你幫我拿到包包。」

「不客氣,妳也算幸運的,剛好我騎機車看見才能夠幫到妳…噢,Shit,我的宵夜!」布雷克禁不住罵一聲,無奈地瞥著原本掛在車把手的牛肉麵塑膠袋不知何時滑落下去,湯汁與麵條全灑在柏油路面。

安琪拉也看見了,若非剛剛他忙著追趕歹徒又幫她撿東西,牛肉麵袋子就不會沒人注意的摔破,她萬分歉疚道:「對不起,都是我害的…真的很對不起!」

布雷克見她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反倒不好意思了,抓抓頭告訴她。「沒關係啦,宵夜可以再買。」忽然他發現她神色有異,低著頭直往地面看來看去的,似乎在找什麼?他問道:「妳怎麼了,是不是有東西不見?」

「我的項鍊不見了!」安琪拉不離身的爸爸項鍊沒有了,她緊張起來東張西望說:「可能剛才跑的時候掉下去…不曉得掉在哪裡?」

她焦急回頭往剛才跑來的方向去找,連累布雷克也牽著摩托車陪她一起尋找。

她藉由手機照明燈功能,他用摩托車頭燈,倆人努力照亮地面,不錯過任何一處的找尋項鍊。

一會,布雷克率先發現停在路邊的腳踏車前輪子底下有光在閃動,他擱著摩托車前去看那一抹銀光,把它抓出來,立即通知女孩。「我好像找到了,妳看是不是這個?」

安琪拉聽了馬上過去,注視他手裡一條銀製項鍊,她掩不住開心的說:「是啊,它就是我的項鍊!」幸好爸爸的東西沒有遺失,她大一口氣,再次謝謝他幫忙找到了,她將項鍊掛回胸前。

布雷克見項鍊圓形墜子刻有天使持劍拿秤的圖案,不由得說:「妳戴的是米勒守護項鍊啊。米勒是光之子,是右手持劍、左手拿秤的正義天使,也是上帝身邊的首席戰士。一九五○年,羅馬教皇用米勒做為警察的守護神…妳該不會是做警察的吧?」

男人突如其來一句令安琪拉不知怎麼回答,只是好奇他。「你…知道米勒守護的由來?」

「是啊,我有個警察朋友告訴我的,他和妳有同一款的項鍊,所以我才知道這些。」布雷克瞧著女孩笑說:「可我覺得妳不像警察,如果真的是警察,那麼碰上包包被搶走也遜了吧,哈哈。」

安琪拉被笑得臉紅耳燙,僅僅答道:「對啊,若我是警察這臉就丟大了!」

「妳太漂亮了,應該是做模特兒那一行的吧,我猜對了嗎?」

「不對,我身高就不夠格做模特兒了。」安琪拉沒讓布雷克繼續猜她的職業,趕緊轉開話題。「我真的很謝謝你幫我拿回包包,又找到我很重要的項鍊,可我卻害你的宵夜毀了,乾脆我來請客,看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店,我請你吃一頓好料…

她從包包拿出皮夾掏錢,這才驚慌發現。「我、我的三千塊鈔票…全都不見了!」

「一定是那個搶妳的歹徒偷走了,妳確定包包裡沒有其他的東西不見?」

她聽布雷克建議,再仔細檢查包包裡面每一件東西,甚至皮夾內信用卡和提款卡還在,就只有張千元鈔票沒了,該是歹徒想不到有人追趕,匆忙之間僅僅拿了鈔票就逃走。

布雷克也這麼認為,十分同情女孩遭劫,慶幸她沒有太大損失。反正他肚子餓要吃宵夜,有她相伴是最好的,他笑說:「我來請客吧,前面有一間滿不錯的牛排館,我們一起去。」

「不行,你幫了我,是我要請你才對,怎能讓你破費,這樣絕對不行!」安琪拉非常堅持。「我來請客,雖然鈔票被偷了,我還有零錢包││」零錢包拉鏈拉開來,她為之語塞,竟是比她記得的餘額少很多,剩不到九十塊,好

「咳,那個,你…會不會介意吃便利商店的東西?」

布雷克被女孩左支右絀的窘樣逗到差點笑出來,為了顧及她堅持禮數,他憋著笑說:「當然不會,走吧,去便利商店,妳請客。」

他無需摩托車,因為同她走不到十分鐘路程就到達一間便利商店。

安琪拉很想把身上所有零錢買最好吃的全部送給布雷克,又想想光是他人吃,她啥都沒有呆在旁邊會很怪吧,考慮之後,她挑給自己一個便宜的零嘴,集中錢花在食料最多的││

「妳買這個好了,我們一人吃一碗。」

她不料他先出聲到貨架拿了兩碗泡麵,慘了,她剩下的錢只夠再幫他加一顆茶葉蛋…唉!

店員替客人結帳,再幫忙泡麵加入熱開水。

安琪拉將提袋擱在玻璃窗旁的座位,兩碗麵再端來小方桌上。

泡麵悶過三分鐘,布雷克坐下來掀開麵碗紙蓋,蔥燒牛肉香味陣陣撲鼻,雖然沒有先前他買的牛肉麵肉片大塊,泡麵附的小小肉粒甚至混在湯裡找不到呢,卻有著女孩滿滿的誠意,也算是讓他吃到牛肉麵宵夜了,他心情愉快,又看她忙著將茶葉蛋殼剝除、放到他這一碗中,不禁脫口而出。「哇,還有加蛋,謝謝妳。」

安琪拉被謝得很心虛,急忙說:「你不要再謝謝了,我超級不好意思的,說要請客,卻沒錢只能請你吃這種的…

「這種的也很好啊,我喜歡吃你們國家做的泡麵,有各式各樣的口味呢,茶葉蛋也好吃。」

安琪拉被混血兒帥氣一笑弄得有點心動,他還用筷子把茶葉蛋切開、堅持分一半到她的碗裡,她羞於接受他的體貼,對他的好感瞬間暴漲,加上他替她追回包包找到項鍊、剛剛在服飾店超完美紳士的服務…她只有讚嘆,不禁好奇的問道:「我看你中文聽力和說的都很好,請問你住這裡嗎?是本國籍人?」

「我不住這裡,也並非你們的國籍,我是烏克蘭人,因為工作上需要講中文跟客戶溝通,才會練得不錯。」布雷克回答女孩。「我剛剛結束掉客戶的一件案子,目前在休假中,透過我的朋友妮娜推薦,才會過來這邊做兩個月的短期旅行,順便在妮娜的店裡打工賺些零用錢。」

「兩個月的短期旅行…是嗎?」不知為何,安琪拉有些失落。

布雷克凝視女孩表情,不由得說:「講是講兩個月,可現在不確定了,我喜歡這國家的好吃好住,更喜歡你們這裡的人,和氣、善良、而且熱心助人,我在旅行途中幾次碰上迷路或是找不到食宿的時候,總會有人伸出援手過來幫忙,不求回報,真的是好心,是我在別的國家很少經驗的,讓我想多多認識這裡的風土人情。」

安琪拉聽了外籍人士稱讚她的國家也與有榮焉說:「當然啊,助人為快樂之本,這是一定要的。還有我們國家的治安超好,便利商店都開二十四小時,晚上出門也不用害怕危險的閒逛,可以輕輕鬆鬆來這樣的商店買到吃的喝的用的…」忽地想到了,她必須聲明。「但是今晚碰見的歹徒搶劫是例外,絕對絕對是一個大例外,我保證以後你留下來住一百年也絕不會再碰見這種壞事,真的!」

布雷克被女孩正襟危坐一臉的認真逗笑了。「我真的會因為妳的保證住在這個國家喔,這樣也能常常看見妳漂亮的臉,像現在一樣愉快的聊天。」

安琪拉因男人一句而愣著,他說她漂亮,說因為她的保證會住在這個國家…慘了!她滿腦子亂想些有的沒的,害她控制不住臉紅心跳,迴避他注視,她忙著低頭吃泡麵,又忍不住的偷瞄他,他哩呼嚕吃得津津有味,眼鏡因麵湯熱氣染成一片白霧,那模樣還能繼續吃,超瞎的,他還真的演瞎子玩起來、筷子夾麵條差點戳鼻孔,讓她忍不住笑。

她和他一起坐在便利商店內吃泡麵茶葉蛋,經過的人不知情,會以為他們倆有說有笑的是一對情侶。

今晚奇異的經歷使安琪拉不禁幻想,有沒有誰像她一樣的,對於初次遇見的男人充滿親切感,說喜歡也不為過?

布雷克也喜歡眼前的人,直接問道:「妳這樣漂亮的女孩,應該已經有了男朋友?」

「我才沒有男朋友!」安琪拉一開口就滿臉漲紅,怪自己幹麼急巴巴的承認啊啊啊,感覺很沒有行情似的。其實她進入刑警工作不久,要跟前輩學習的事務很多,每天忙得不得了,哪裡有空閒認識誰去談戀愛,若是硬要勉強湊出一個,只有邱敏德經常和她碰面,他對她好到沒話說,可她視他為哥哥,是曾經共同居住多年早已親如家人的哥哥。

兄妹情誼與男女之情的差別,她還能區分得出來,就像現在,她面對布雷克的心情和敏德哥大不相同。吃完,湯有點多,她兩手捧著碗卻喝不下了,倒是身旁男人一碗泡麵迅速吃光,她不禁問道:「你呢,長得又高又帥,鐵定有一堆女生倒追你,交往過不少女朋友吧?」

布雷克咧嘴一笑。「喜歡我的女人是滿多的,可惜我跟妳一樣,單獨一個,沒有交往中的對象…妳要做我的女朋友嗎?」

安琪拉突然聽到傻了,捧著碗的手呆在半空中…做他的女朋友?還是他在開玩笑?「啊!」她驚呼一聲,還沒搞清楚他剛才話裡意思,她雙手連著碗已被他整個捧了過去。

布雷克湊近她的碗,大口咕嚕咕嚕喝掉她吃不完的麵湯直到見底。

安琪拉憋著呼吸心跳加速渾身發燙,只感覺兩手被他大手貼住,和他距離近到她都能數出他的睫毛。

「啊,滿足了,這牛肉泡麵湯汁的味道真不錯。」

她聽他讚嘆,眼看他鬆手放開她,離他遠些,她才能夠重新正常呼吸,急忙站起來說時間晚了她該走了。跨出便利商店卻還在想他剛剛說女朋友是什麼意思?她怎麼能問?他卻沒事似的轉移話題問她是否直接回家,她愣了幾秒鐘只有回答是。

「妳家在哪裡?我載妳回去。」

她又被他一句攪亂心情,沒忘記她身為警察並非弱者啊。遂背著包包,手拎衣服鞋子提袋急道:「你不用麻煩啦,我可以自己走去坐捷運…

「我騎車載妳比較快,而且我也不放心妳個人走。」話落,布雷克逕自牽起她的手走向機車停放之處。

再次碰到男人溫熱大手,安琪拉心臟怦怦亂跳沒了規律,不斷思索他的話語,就這麼給他牽了去。

倆人在路燈下行走,似乎覺察到彼此的好感,有默契的安靜不語。

一會,他腳步停在自己的機車前,從後座車箱取出另一頂安全帽幫她戴上。

莫名的心情使她上了他的車,提袋讓他放在機車的腳踏板,自然說出她租屋的地址,透過他背部看著他發動機車引擎。

「妳的手…

?」她聽不懂,直到男人將她雙手拉過去環住他的腰,她不禁臉紅才知道他的意思。

他笑著感覺她的存在,隨即催油門出去又急停,讓她嚇一跳地緊緊貼著他背部抱住他的腰。

當她察覺他是故意的,立刻打在他的安全帽和背上,叫他別鬧了,又給他笑嘻嘻的拉著她兩手去抱他腰身。

倆人經過一趟愉快的四十分鐘機車兜風路途。

他照她說的地址,機車騎到巷內公寓樓層的一樓大門口,已知她住在三樓,既然沒有她同意,他也不好進去她家裡。

「謝謝你送我回家…」她道謝,即使相處再怎麼開心怎麼捨不得,畢竟認識他還不滿一天啊,下了車,安全帽還給他,她拿回提袋就在一樓門口向他說再見。

他不說再見,目光追隨她轉身而去。「等一下!」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出聲。

她頓停腳步,回頭看他脫了安全帽走過來,拿什麼東西放到她手上?看清楚了,驚訝是兩小包Kid-O餅乾,奶油檸檬三明治口味的。

「這是我來你們國家一吃就愛上的零嘴,送給妳。」

她聽他低沉嗓音,混血兒臉龐笑起來多麼好看,手握她喜歡的Kid-O餅乾,加上他懂得米勒守護、身材高大,總是讓她想起十一年前的那個男人││

「我們互相留電話號碼吧!」安琪拉脫口說出才驚覺荒唐,眼前的這位怎麼會是過去的…她臉紅急忙改口道:「我,我是說,今天真的很感謝你幫忙,也很對不起沒有請你好好的吃一頓,我想哪天可以再打電話聯絡你,約你出來吃飯,下次我保證絕對會帶你到很好吃的餐廳。」

「好啊,我們再約出來吃飯。」布雷克微笑。「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妳和我交往的第一次約會了。」

她愣著,不懂他言語,正像之前他突然說要她做女朋友卻沒了下文,她也不明白他講真的還是開玩笑?

「我們不必留下電話號碼,因為我很快就會再看到妳。」布雷克說完便朝她一笑,戴了安全帽騎上機車離去。

獨留安琪拉反應不過來,手裡兩小包Kid-O餅乾,還陷在金髮男人最後的兩句話。

片刻,忽地響起手機鈴聲嚇她一跳,看來電顯示敏德哥,她一面接聽電話一面從包包掏公寓大門的鑰匙。

「我剛剛才到家,對,俱樂部那邊的通行證已經拿到了,明天的任務…嗯,是有點緊張,什麼?你現在要過來?」她心不在焉,腦子不由自主想的全是剛剛離開的男人,更加意外的,她拿出鑰匙竟也發現到││

 

第三章  危急的瞬間

 

警方行動當天。

邱敏德親自檢查裝在安琪拉身上的機器,雖然昨晚已經和她碰面,現在為了小心謹慎,他還是要她複述一遍擔任的角色。

一旦安琪拉順利地同其他女孩進入賈昆的俱樂部,邱敏德立即在警用廂型車內測試。「安琪拉,聽得清楚嗎?」

聲音清晰的由隱藏式耳機傳出,喚回安琪拉雜亂思緒,「隊長,我聽得很清楚。」她敏德哥悄悄應一聲,集中精神再依他要求,檢查她手拿小皮包藏有的攝影鏡頭。

「要記住,必須拍到賈昆那些傢伙傷害人的確實罪證,妳的工作才算完成,OK?這會有困難度,也有危險,妳若有任何question,現在退出還來得及…妳要退出嗎?」

「不,我不要退出,我可以做好自己的工作。」安琪拉透過耳機表達堅定意志,因為有別的警員在聽,她必須稱呼隊長,不能喚他敏德哥

邱敏德也不好叫她琪妹妹雖說他讓她參與這次行動,還是會擔心她獨自潛入賈昆地盤的風險,又希望她發揮功效,助他抓罪犯成功。

邱敏德身邊的隊員,他們十分明白他是北區直轄市警察局局長邱豐年的兒子。

當年,邱豐年被同期的搭檔安雅各槍擊送,出院之後,該是壞運散盡,否極泰來,回到工作崗位接續未辦完的案子,勤跑犯罪現場,長久累積的人脈發揮作用,讓他破了幾件大案,給上司破格升官,經過十一年歲月,如今他五十六歲,終於晉升北區直轄市警察局局長。

比起勤跑現場苦幹實幹拼出破案率晉的邱豐年,他兒子邱敏德大不相同,一路讀書考試來的,警察大學刑事警察研究所畢業,現在不過二十七歲就做了北區分局偵查隊巡官…底下的警員表面服從,心裡可不認同,他們看他就是受父親庇蔭的空降少爺,紙上談兵沒半點實力,又自視甚高,一付我長相好我是貴族的模樣,講個話也要在其中夾英文,是怕別人不知他過研究所?

邱敏德深知自己在他們眼中是什麼樣子,他最恨別人說他是靠爸關係升遷,卻不能罵出來,也瞭解這次的圍捕行動,前輩是看在父親的份上而讓位,將隊長的指揮權交給他,擺明了看他會怎麼調度警力。

正因為如此,他特別想要成功,逮捕賈昆一定要成功,不能失敗,只許勝利,只要展現他的實力,那些看衰他的人就會通通閉嘴!

他待在高科技的廂型車內,跟著安琪拉視線進去賈昆的俱樂部。

金碧輝煌的宴客廳眩人眼目,花團錦簇,法式宮廷風格的奢華桌椅燈飾擺設,香檳高腳杯擦撞出清脆聲,男男女女在其中啜飲笑談。

安琪拉身負任務,黑眸流轉觀察周圍人事景物,心裡不禁低呼賈昆的俱樂部真不是蓋的,有金髮碧眼之人、有來自於中東伊斯蘭地區、還有南亞口音,為了服務多國賓客與不同的性別取向,引路或端酒的男女侍者也各自使用擅長的語言,根本就是走國際路線。

忽地,她聽到日本語和香港透過翻譯在交談,與她擦身而過的兩個男人有點面熟,似乎在哪檔案夾看過?她忍不住的跟上去,小皮包鏡頭技巧的對準他們,不料他們的手下出來推她趕走她,惹她火大。

「安琪拉,離他們遠一點!妳剛才拍到的是三合會與山口組分支的頭目,要小心,妳只要靜靜的在俱樂部裡,把我們需要的證據傳輸出來就好了,妳千萬記住,小心再小心。」

安琪拉因邱敏德的提醒而吃驚,以為僅僅存在警局裡的檔案,沒想到會真的碰見日本和香港黑道,難怪會覺得他們面熟。「知道了,我會小心…」她透過耳機回應男友。

她也盡快的融入周遭聊天,她烏亮秀髮披肩,穿著深V火辣短到不行的紅色連身迷你裙,高跟鞋襯托修長美腿,平時沒這麼打扮過的令她很不自在,還要刻意說些無腦蠢呆的影視明星八卦消息,完全偽裝成愛玩的拜金女郎。

和安琪拉同樣被公關公司挑選進來俱樂部的十多名女孩,大多年輕貌美,一個一個花兒似的嬌媚。

「妳第一次進來?」

安琪拉聽到身旁詢問,開口回答對方,「對,我第一次來…

「我也是第一次喔。」女孩紅唇笑。「聽說來這個有錢人的頂級俱樂部做一天服務生,給的薪資超高的,我已經先收到兩萬五了,等打工結束,他們會再付兩萬五,妳呢,妳拿到多少?」

「跟妳一樣,兩萬五千元,另一半的錢也是工作結束後才給我。」說完安琪拉見對方過於年輕,禁不住要問,「我二十一歲,請問妳幾歲?」女孩說再過六個月就滿十八歲,她聽了傻眼,太小了吧?怎能讓小孩子進來這種地方?她很想叫女孩快點離開,可人家滿心嚮往賺錢和釣上有錢男人,哪裡知道危險,她又有警察工作,如何是好?

轉眼間,十七歲女孩花蝴蝶似的飛去跟別人講話,安琪拉又被邱敏德警告別多管閒事,任務最重要…她深吸一口氣,按捺衝動,心想只要逮到這個俱樂部在販賣人口的罪證,就可以把賈昆和那些黑道全部抓起來關!

她義憤填膺,不由得手握胸上的項鍊墜子,吻上面雕刻的大天使米勒,這些年,只要她出門的時候、值勤或心情起伏的時候,會習慣性的親吻它,彷彿雅各爸爸也與她同在,保護她平安順利。

「有米勒守護的小雅小姐,妳好嗎?」

忽地,身後的一句話吸引安琪拉回頭,脫口驚呼。「布雷克…你怎麼會在這?」

「我來這裡賺外快的,妮娜聽說今天活動急缺中英文流利的端盤服務生,她臨時就讓我過來救火了。」布雷克手裡托盤擺放幾杯香檳酒,他白襯衫黑背心,正是俱樂部服務生的衣著。「我沒想到妳也在…看吧,我們果然很快又見面了,真高興。」

意外看到布雷克,安琪拉也好高興,想起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說:「昨天我拿鑰匙開門回家的時候,找到三千塊鈔票了,原來就在我的包包裡沒有被偷,虧我還很仔細的檢查呢,結果根本就是我的眼睛有問題!

「是嗎?錢還在就太好了,慶幸妳沒有損失。」

「這樣一點都不好,昨天晚上我明明有錢請客,卻讓你吃得那麼寒酸…

「呵呵,就是啊,反正妳說了要再請一頓,我等著喔,我們吃飯的時候,妳也會穿得這麼這麼漂亮嗎?」

安琪拉不禁臉紅喜悅得到讚美,尚未開口,已聽到耳機傳來敏德哥詢問她和誰在講話?什麼三千塊被偷?昨天發生了什麼?她不好回答,也沒打算讓敏德哥知道她被機車歹徒搶劫、布雷克伸手相助的事情。

她不由得將小皮包鏡頭避開布雷克,任務在身使她收斂愉快心情,為免經過的賈昆手下狐疑,她從布雷克托盤上拿起一杯香檳啜飲,顧慮敏德哥那邊收音,她刻意壓低嗓子警告布雷克。「這裡不是賺外快的好地方,我勸你快點離開。」

布雷克一愣,反倒皺眉說:「應該是我勸妳離開才對吧。昨天我看妳拿走伊麗預訂的裙子,還說是接短期活動的臨時職員,我就覺得妳該不是要來今天這一場宴會做接待女郎?果真我就在這裡碰見妳…妳大概不知道,那間伊麗公關公司並非一直是正派經營,他們為了多賺錢,也會接下賈昆這種不良客戶的活動,我做端盤的服務生還好,可是妳不行,妳絕對無法瞭解接待女郎要服務的對象是誰。」

安琪拉聽了心頭一凜,怎能讓布雷克知她其實非常瞭解接待女郎的意思。

「所以我才要警告妳,最好不要留下來,這個地方很邪惡,不是妳能打工的好地方。」布雷克不等女孩回答,再說:「妳有沒有看到那個白胖、肥軟軟的傢伙?」

他替她伸手指出剛從別處來到宴客廳、有一票保鑣跟隨的肥胖男人,再告訴她。「他名叫賈昆,是這俱樂部的主人,見錢眼開又好色得要命,我因為認識妮娜,以前就來這邊接過幾次臨時差,也看過賈昆邀請來的客人都不是好東西,如果帶妳來的公關公司要妳去服務他們,妳最好不要答應,因為他們會傷害妳,就算有米勒項鍊也守護不了妳,是好女孩的話,就不該留在這種地方,妳應該快點離開。」

布雷克熱心卻讓安琪拉不知怎麼回應?小皮包鏡頭對準賈昆,也聽到敏德哥提醒││

賈昆已經來了,從現在開始,妳要專心盯住他。」

耳機聲音、布雷克好心的警告、還有賈昆和他邀請來的傢伙互相交談,安琪拉聽著三方聲音,近距離的盯著那些黑幫份子,第一次覺得很有機會從中探出尤里金斯基的行蹤,那麼找到雅各爸爸也有望了!

她心情激盪,聽見賈昆抖動肥胖身體張臂笑聲歡迎客人││

「難得大家聚在一塊,今天就好好的放鬆玩樂,希望我準備的一切讓你們很滿意。」

 

                           

 

安琪拉很感謝布雷克警告,可她有任務在身,無暇與他多聊,明知險惡也得留下。

「妳當真要留在宴會裡?妳若堅持這麼做,還想跟那些接待女郎在一起…我也沒辦法了。只是我必須說,等一下妳跟她們進去房間,記住,用金黃杯子裝的飲料不要喝,那些都下了會對妳不好的藥物。」

藥物?布雷克所言令安琪拉嚇一跳。

邱敏德在警用車上接收到了,嚴肅盯著監視鏡頭裡,十多名女孩跟隨公關公司的人移往宴客廳裡邊暗道。

安琪拉不得不離開布雷克,加快腳步跟上那些女孩,其實她也沒空理會旁的事情了,正面臨最大困難!

「妳們,快點把身上的飾品、手機和包包都放在這裡,一件都不准帶進去,女主管會對妳們搜身,若是誰沒有按照規矩來,立刻被解僱。」

此時在做同步監聽的警員大為緊張,立即感覺安琪拉為免賈昆的人搜出,自己先偷偷弄掉耳機,當然她皮包裡的攝影機也無法通過俱樂部暗道。

「可惡!」

「我們和安琪拉失去聯繫,這下子連影像都沒了,怎麼辦?還要她繼續留在賈昆的地方…太冒險了,得想辦法讓她出來!」

「不急,我早有預防,我已經讓人在安琪拉的內衣裡面裝上第三顆監聽器,俱樂部的人絕不會搜出的,小林,你快點調整聲音頻道。」話落,邱敏德立即感到原本不服他指揮的隊員的懷疑少掉一些,他不禁揚起嘴角,就是這樣的,現在才要開始展現他的能力,安琪拉一定要幫他抓住黑道犯罪的證據。

四周烏漆抹黑,通過搜身的女孩根本不知她們前往哪邊?

安琪拉除了衣服和鞋子,再無任何首飾,連爸爸的項鍊也留在外面,她不禁摸了摸空空的胸上,只能隨著帶路的人在暗裡左彎右拐,走過長長的暗道之後,同其他女孩一塊進入四面貼滿鏡子的室內。

「妳們不覺得這地方有一點那個…為何要弄這麼多鏡子?」

誰知道呢,有錢人愛作怪吧。」

「反正我們就是來打工認識富豪的,希望有錢人會看上我。」

「如果給他們看上了,妳就想嫁入豪門做少奶奶?」

當然啊,誰不想嫁給有錢人…

安琪拉聽女孩們聊得興高采烈,有人摸摸沙發的錦緞質料和椅腳精細雕紋,有人笑鬧在黑色大理石地上學名模走來走去,她們滿腦子浪漫幻想,完全把怪房間的危險甩一邊,她暗自替她們擔心。

同一時刻,賈昆帶領邀請來的賓客待在鏡室外面的大房間。

他讓所有的人視線就像觀看水族箱,可以三百六十度的走動,欣賞水族箱中魚的各個角度,嘿嘿,不是真的魚,是美人魚啊,十多年輕女孩即將供他們玩弄,誰不想抱得美人幹上一回?

賈昆色的看著那些女孩各種姿勢,她們好奇地盯著盛裝果汁的剔透金黃,渾然不知有人在鏡後窺伺她們,他樂於將餘興節目氣氛炒得像後宮選妃,任由賓客自視為皇帝,挑選他們喜歡的女孩,對他們的疑問提供解答。

「等一下我的人讓那些女孩喝了特製果汁,她們就會乖乖的任憑你們擺佈,光溜溜的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噢,香豔刺激的娛樂,只要我們合作的時候會常常舉辦,換了尤里金斯基,他可不會給你們這種福利。」

黑幫頭目頻頻點頭,大家一面討論一面喝酒道:「是啊,金斯基那老頭子對妓女生意不感興趣,你的地盤比較好玩。」

「亞洲不只是我的地盤,該是我們要一起保護的勢力範圍,絕不能讓金斯基搶走賺錢的商機。」賈昆說出,確定他們跟他達成共識,一起對付尤里金斯基,遂舉杯將話題轉到美人身上,笑說:「既然事情談定了,我們開始玩吧?」

頭目們咧嘴淫笑領會賈昆的意思,紛紛對著鏡面盯住各自看上的「美人魚」。

俱樂部做了隔音隔間設備,將外頭招待一般人的宴客廳和裡面的通道暗房區分開來。

安琪拉雖然無法和隊友通訊,可她知道藏在胸罩襯裡的微型東西還是能運作,把她周圍聲音上傳警。眼看有些女孩想拿金黃杯來喝,她急死了,「哎呀││」出聲,索性假裝跌跤。

女孩們不料安琪拉一跌便撞倒了高腳圓桌,連帶桌上所有的杯子通通打翻。

「妳幹嘛呀妳?」

都灑到我的衣服了…真討厭,這衣服很貴耶,去送洗也好貴!」

「對不起,鞋子太高了不小心滑到,我很對不起…」安琪拉對著抱怨她的人不停道歉,心裡卻罵她們不知下藥飲料的恐怖!

意外的一幕給賈昆瞧見,直覺撞翻桌的美人無論長相和身材都是他的菜,暗自對公關公司的女主管交代。「那個紅短裙的不錯,不要讓她給別人挑去了,等一下把她帶來我的房間…記住,飲料重新送過去,要她們每個人都喝了。」

女主管遵命照辦。

同一時刻,警員十分擔心安琪拉的安全,菜鳥真的沒問題嗎?

邱敏德皺眉不語,沒把女友看作菜鳥,相信她會隨機應變。

安琪拉以為度過了被下藥的危險,卻還有難關,剛才搜身的女主管又帶人出現了,她發現來打工的女孩們出了鏡室,就被分別帶去不同的房間,她也一樣,不禁提高警覺的詢問道:「現在要我去哪裡?」沒人回答,她頓住腳步,再問道:「我要去哪裡…她們又要被帶去哪裡?」

「妳想賺高薪就別一直問,管好妳自己就行了。」女主管低聲斥喝,要讓紅裙女孩喝下飲料,送入老闆的房間,女孩竟是不肯喝。

賈昆打點好了所有的頭目,老早在自己的房間裡等到不耐煩。

「怎的這麼慢,還不快帶她過來?」

「呃,抱歉,老闆,這孩子實在是不聽話,她說不會口渴,硬是不喝果汁,我們正在…

「她說不渴,不喝果汁?哈哈,有意思,我來處理,你們都退下吧。」

賈昆!邱敏德同隊友緊張起來,他恨不得有影像畫面,卻只能手控的將監聽機器調大聲些,注意賈昆和公關公司的人對話。

安琪拉何其幸運,警察工作的第一次偽裝潛入犯罪現場,就被賈昆挑中,等她和敏德哥把抓他回警局後,她定要買張大樂透彩券。

如今,她獨自面對背叛尤里金斯基的賈昆,說不怕是騙人的。忽地想起剛才布雷克說過的,她再看賈昆,果真是白胖肥軟一付腦滿腸肥的模樣,若是他好色,她真擔心被帶去不同地方的女孩,她們喝了藥物,碰上黑道份子會有什麼下場?她心急沒時間了。

賈昆開始幻想扒光孩子紅裙壓著她幹,該是多麼刺激多麼爽啊。「喝吧,」他遞給她金黃杯,催促說:「妳剛剛沒喝的,現在喝下去,這一杯是好東西喔,會讓妳跟我玩得非常高興。」

「我不喝呢?」安琪拉嗤之以鼻。

「妳會喝的。」賈昆聲道:「妳跟那些一起過來想領高薪接觸富豪的孩子,都要照我說的做。」

「照你說的做?哼!給我們喝掺了藥的東西,讓我們在這種地方被玷污,再把我們賣出去做娼妓,就像你以前一直在幹的壞勾當,是嗎?」

聞言,賈昆一愣,隨即邪笑道:「原來妳是知道了才不喝這一杯…哈哈,不錯啊,正像妳說的,我在幹壞勾當,哈哈哈,妳能怎樣?妳是誰,警察嗎?」

「沒錯,我就是警察,那些跟我一起進來的女孩必須平安沒事,如果你或者誰敢傷害她們,都要去坐牢!」

監聽的警員們嚇出冷汗,誰都沒料到菜鳥突然講出來。

「這個安琪拉真是…就這麼曝露身份,會不會太直截了當?」

邱敏德不這麼想,回應隊友。「安琪拉在現場,定是判斷不能拖延了,才會說出警察身份,那些女孩有危險,既然我們已經錄音存證,就不必再等下去了,聽我指示,開始行動!」

警員依照邱敏德指令,聯絡在附近待命的各隊人力。

一旦身份曝光,安琪拉知埋伏在外面的同事也會動起來,她必須制住賈昆,防止他先一步的破壞警察行動,她自認身手不錯,甩開高跟鞋與他交手竟是討不到便宜,她低估了胖子的靈活度。

「哇啊~~」安琪拉痛呼,肚子不慎被賈昆踢中,都怪超緊的裙子害她行動不便,來不及站穩又挨他一拳。

賈昆打到女孩趴下,他抖動渾身肥肉喘吁吁。「好、好久沒打架了…欠扁的婊子起來就是爽快,給我起來!」

安琪拉來不及反應,已被賈昆暴力一把抓扯起來,又重重的挨了兩巴掌,從她十歲經過那次事件後,就發誓絕不再挨打,她也做到了,此刻卻破功,甚至感到噁心的傢伙鼻息貼在她耳邊││

「我還沒玩過女警察,不知上了妳是啥滋味?」

安琪拉毛骨悚然,趁勢頭一偏的猛撞他臉面!

賈昆不料被偷襲,痛得他鬆開她,雙手住自己的臉,鼻子明顯紅腫起來還流出鮮血。

「妳這婊子!」

安琪拉趁他開罵不備之時,再狠補一腿迴旋飛踢,換他倒地不起,她轉身逃跑。

賈昆急抓她腳踝、用力的扯回,不讓她逃出房間。

害得安琪拉絆倒,同賈昆扭打之際,被他手裡的什麼噴到臉,嚇她一大跳,聞起來有股怪異的甜味,她忐忑急問道:「你噴什麼東西?」

賈昆邪笑,「這瓶名叫『快樂』,用吸的,不用吃它。」他盯著女警滿臉驚惶,掙扎的力氣逐漸變小。

「聽說這個噴液比我的那一杯作用更快更有效,我還不相信呢,現在試用過,效果確實很好,嘿嘿,我打算向調製出『快樂』的醫科學生談合作,必定對我的生意大有好處,哈哈哈。」

安琪拉聽畜牲狂言,看他洋洋得意的秀出一瓶噴液,她氣到揮拳揍他,沒想到拳頭竟是軟弱無力,根本沒法擋開他壓在她身上,掙脫不了他摁住她雙臂,嚇得她大吼。「放…放開…不要碰我!」

賈昆哈哈大笑,偏要碰她,蠻力撕開她紅衣領,露出裹著渾圓兩球的胸罩,他放肆揉搓,享受她恐懼的模樣,忽地摸到她的胸罩裡層有異?

被發現了││安琪拉懼怕,使不出半點力氣反抗,僅能睜眼看賈昆扯掉藏在她胸罩裡層的機子。

「這是…賈昆瞪著微小東西暴怒起來,婊子逞強說自己做警察 是一回事,安裝機子來監聽他又是另一回事,莫非警方真的已盯上俱樂部?

「馬的,妳這婊子膽敢偷裝監聽器?外面埋伏了多少人?」

安琪拉免不了挨揍承受賈昆咆哮咒罵,她強忍痛苦絕不哭叫出來。

嘰││」突地一聲尖刺音量逼到邱敏德遠離耳機。

他明白那是監聽器被踩碎發出的最後噪音,意味著他從此聯繫不到她,琪妹妹!他心底驚恐吶喊,很想馬上入俱樂部找她,可他不能離隊長指揮的位置,僅能向所有警員號令道:「現在安琪拉在賈昆手上,她跟那些女孩都很危險,你們快點進去救人!」

俱樂部暗道裡的房間隔音設備吸收所有聲音,外面的人無從知曉其中發生什麼。

完蛋了,我死定了,難道我的下場就是被一隻色胚肥豬凌到死?不行,我還沒有找到爸爸,絕對不能死在這裡…安琪拉想叫出聲都沒力氣,整個人癱軟很難移動,好氣自己應該更加謹慎啊,怎能衣不蔽體的任由賈昆壓著亂摸。

即便賈昆色迷心竅,還是會忌憚警方上門,遂拿起手機撥通保鑣長的號碼。

「你叫人去看看,現在大門外面是什麼狀況?有沒有警察?對,叫律師一起待著,如果警察要進來,就放他們進來,如果他們沒有合法的搜索令,讓律師告死他們每一個人,就算硬要搜查,宴客廳的方位設計足夠擋他們一陣子,不會發現我弄了暗道,你再通知所有的客人…

安琪拉聽到賈昆交代手下如何應變、如何準備槍械武器,看到暴力壓住她的傢伙毫無察覺一人已悄悄潛入房門站在他身後,她瞪大兩眼,識得那頭金髮鬍子黑眼鏡框。

賈昆忽地感到一抹陰影從背後籠罩過來,什麼東西?直覺令他回頭望,腦袋立即硬生生的狠挨一記,劇痛令他眼花眩暈控制不了整個人倒下!

血,鮮紅的血從賈昆被砸的頭部滲流到臉頰。

「哎呀,不好意思喔,手滑了一下。」

「你…賈昆疑惑聽著對方語調輕鬆,瞪著服務生穿著的金髮男子手端托盤上的酒瓶留有他的血跡,他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又是誰准許你進來││」話沒講完,他又被托盤重扁

安琪拉確定沒有看錯,闖進房間攻擊賈昆的是布雷克!

布雷克直視受藥物所害的女孩,因她衣衫不整而火大,他立即將賈昆從她身上扯開,嫌拳打腳踢的浪費自己體力,乾脆用托盤和酒瓶雙管齊下的海扁了賈昆一頓,且專挑四肢關節去砸,砸了托盤,砸破了酒瓶,砸到賈昆唉唉豬叫的滿地爬,爬出一條血痕,他再一腳踩踏賈昆背脊,冷淡說道:「金斯基先生要我來問候你。」

賈昆一聽名字便陷入驚嚇!「金…斯基…尤里…金斯基?他來了?你又是誰?」

「奇。字會寫嗎?神奇的奇,陌生的,是金斯基先生的代理人,你也可以叫我,啊,對了,先生他的事業很忙,沒空親自來料理你這個小人物。」

安琪拉無助的癱瘓在原地,確確實實的聽到金斯基名字,可她不懂布雷克怎的變成奇?尤里金斯基的代理人?

她發聲困難,又看見不只布雷克,他有幾個手下陸續出現,以名叫巴察的細眼大臉年約三十五的男人為首,號令手下將被砸傷昏厥的賈昆抬出房間,要抓他去哪裡?

安琪拉拼盡所有力氣挪動,仍舊不及布雷克迅速,眨眼間,他已到她面前抓她起來,想幹什麼?

「我不會傷害妳。」奇出聲安撫過度驚恐的女孩,將她從地上移到沙發椅。「很痛吧?」他皺眉直視她被賈昆打腫的臉,環顧四周亂七八糟的還有血跡和碎酒瓶,不禁嘆道:「真是的,這裡弄得一團糟…我最討厭見到血。」既然賈昆落在他的手上,他絕對不讓那隻色肥豬好過。

安琪拉直覺眼前的男人對她沒有惡意,困惑看著他脫了黑背心給她穿上,怕弄痛她似的,輕輕擦去她唇邊血跡,甚至替她拿回米迦勒給她掛上,說既是守護項鍊就不該離開她,她有點感激他,又記著他如何暴力對待賈昆,始終沒法將眼前的男人和她昨天認識的想在一塊。

「你的名字不是布雷克…

「我不是布雷克,我的名字是奇。」

「奇你真的是尤里金斯基的代理人?」

「沒錯,我是金斯基先生的代理人,抱歉,之前沒有對妳說真話。」

若非奇得知安琪拉去伊麗公司應徵,他不會提前出現。在服飾店見面不是巧合,替她拿回被搶的包包也不是意外,全是在他安排之下進行。

所以他才能檢查她包包裡面確實有賈昆宴會的員工證,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將三千元重新放入包包,雖然派人行搶這手段有些粗魯,可也順利製造和她相處的時間,幫她找到米勒項鍊不在他的預期,甚至希望她能聽出來,他在複述十一年前她說過關於天使守護的由來,或許Kid-O餅乾也能喚起她記憶,可惜並未成功。

更糟的是,他不能勸阻安琪拉潛入此地,怎能讓她單獨一個面對賈昆,逼使他不得不現身。

布雷克?奇?安琪拉混亂了,回想昨晚跟他愉快的相處,她竟、竟是對尤里金斯基的手下產生好感?她羞窘萬分,想不通啊,比起賈昆的去向,她更想知道,「你…」她好不容易才能夠擠出丁點力氣,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要問他。

「你是尤里金斯基的代理人…一定知道他在哪裡…讓我見他…我想問他十一年前的事…大家都說刑警安雅各…他幫助金斯基逃過警方逮捕…可我知道安雅各不會做這種事…為什麼他失蹤了…尤里金斯基一定知道他發生了什麼?」

一愣,許久沒聽到安雅各這個名字,勾起了他回憶。

,警察要進來了,我們也該撤了。」

巴察喊聲打斷奇思緒,隨即回應。「你先走,我馬上就出去。」

「你不能走…」安琪拉大為緊張的揪住奇,十一年來,此刻是她首次真正接觸到關於爸爸的線索,她不能放開奇急喘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金斯基…還有安雅各…他在哪裡?」

不語,靜靜的凝視女孩焦急,同時巴察也在催促,兩相權衡下,他必須先解決賈昆這問題。他朝她笑一笑,「所以我就說嘛,這裡很危險的,不是妳能打工的好地方,剛才妳若聽我的話趕快離開,也不會被賈昆搞成這樣。」他為她扣上背心釦子遮好了衣衫不整的身體。

「雖然我說過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是妳和我交往的第一次約會,可惜現在真不是個好時機,只有改天了。妳也不用擔心,賈昆的噴劑只是讓妳暫時失去行動力,過一會就沒事了,安琪拉,現在妳的那些警察同事應該在外面的大廳,妳就待在這裡,等他們過來接妳。」

安琪拉大吃一驚,為何奇知她真正的姓名身份?看到奇啥都不回答就格開她的手,轉身出房間,她無力阻擋,僅剩下虛弱喊叫。「你回來…不要走!」

瞬間,房間裡面只有安琪拉一人。

走了,找到雅各爸爸的線索也沒了││不,絕不能這樣!不能讓奇金斯基的代理人逃走!巨大焦急與恐慌彷彿洶湧波濤,在安琪拉的血脈筋肉中竄流,使她拼命的擠出渾身氣力由沙發跌落地面爬行,不慎被酒瓶碎片刺到了滲血,痛感也讓她似乎能多堅持一下?

她咬著牙,索性抓來碎酒瓶尖利刺進自己的大腿,痛苦加上強韌的意志力,驅使她顫顫抖抖的爬到房門口,扶住牆壁勉強站起來

同一時間,巴察帶人持槍和俱樂部的保鑣交火,有賈昆在手,俱樂部的人節節敗退,想從暗道裡偷襲的,全數被巴察射殺,即便如此,巴察這邊的人還是損失了幾條命。

陌讓巴察率人清出撤走之路,經過一年時間對賈昆的調查、滲透與計劃安插自己人到俱樂部裡面,他十分清楚此地哪邊有暗道房室、哪邊又是做給外人觀看惑其目光的設施,警力尚在外圍廳堂之際,他的人已去通知由各國前來的道上頭目躲入安全區域。

黑幫份子很不爽抱著女人玩樂的時候被打擾,更不爽賈昆沒個人影,警察來包圍俱樂部都沒人通知他們!

殊不知奇先把昏厥的賈昆藏起來,朗聲向幫派弟兄介紹他自己,同時宣佈。「賈昆無能,他的地方老早被警察盯上,連帶害你們也要遭殃,他不顧你們,自己先逃跑了,讓警察進來抓你們。」

「你們還要跟賈昆這種的貨色合作嗎?十一年前,賈昆背叛金斯基先生,霸佔先生的地盤胡作非為,當時,你們選擇靠向賈昆,現在賈昆拋棄你們,是金斯基先生的人截獲警方行動的情報,先生對你們不計前嫌,專程派我奇來助你們脫離警方逮捕。」

眾人聽了大為憤怒,臭罵賈昆畜牲該死,紛紛對尤里金斯基表達謝意││

「原來是金斯基先生派人過來幫忙…

「馬的,比起賈昆那個自私自利的,還是金斯基先生能夠讓人信任。」

「聽說外面警察不少,我們可以安全的出去嗎?」

金斯基先生的代理人,奇是吧?你回去告訴先生,只要我們今天能平安的離開,定會大力感謝他!」

嘴角上揚,趁此機會籠絡人心道:「我已經在外面備妥專車,要送各位直接去搭飛機離境,保證每一個人都會平安沒事,金斯基先生也希望各位日後的表現別讓他失望了。」

巴察得奇指示,帶手下協助頭目們走暗道離開俱樂部。

豎起兩耳,由暗門縫隙隱約聽到遠邊有警方鬧哄哄的聲音…為免被逮,他抓緊時間閃人,大步穿越暗道。

曲曲折折的暗道盡頭,是距離俱樂部有一條大馬路之遠的住宅巷弄。

司機們等人上車,一輛接一輛的趁著黑夜駛離警方站崗處。

,這邊!」

循聲找到巴察的車子,正要跨步向前,不料背後竟有聲音叫他站住舉起雙手不准動。

「奇你以尤里金斯基的代理人身份攻擊賈昆被捕了…現在…你得跟我回去警察局…

驚訝聽到虛弱喘氣,一回頭就看到紅裙赤腳女孩顫抖的舉槍對著他,噢,安琪拉!他不由得笑開來,佩服她得花多大力氣和意志抵抗藥物,才能夠勉強站著走到這裡?一眼發現她左腿上多出傷口在流血,他大概懂得,十分心疼她。

巴察顧忌女孩的槍瞄準奇,害他手裡槍械不敢輕舉妄動。

相較於巴察緊張兮,奇反倒玩笑似的投降高舉雙手,告訴安琪拉。「妳別再跟過來了,我真的要走了。」

「你不准走…我們的約會不用改天…就是今天…你…必須跟我回警察局…」安琪拉竭力撐住痛苦的身體,抖來去的雙腿彷彿不是自己的,槍枝也不是自己的,是死在俱樂部裡的保鑣手裡借來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竟是有人持槍從後面悄悄的接近她,而她渾然未知。

睜眼看見他的護衛琉璃子的槍口對準安琪拉,急得他出聲嚇阻││

「不要殺她!」

吼聲立即影響到琉璃子開槍的角度,「砰!」一聲的改射女警右肩。

安琪拉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已經中槍倒地,掉了槍枝,右肩劇痛到像有火在燒,勉強撐住的身體終於不行了,昏天暗地之際,只感到奇一把抱住她。

「她必須止血,先帶她上車!」

「不行,這個女的是警察,不能上我們的車。」

「是啊,琉璃子說的沒錯,你絕不可以帶走警察…

「少囉嗦,在這裡是我說了算,帶她一起走,開車!」

安琪拉痛得失去意識前,只模糊聽到奇跟那個叫巴察的、還有琉璃子意見不合,最後奇是老大,一聲命令就讓所有人的閉嘴。

接著她感覺車子引擎發動││不,不行啊,不能走!她發不出聲,陷入恐慌,他們究竟要帶她去哪裡?

 

第四章  惡魔的吻痕

 

警方持槍入俱樂部,甚至喝令叫賈昆的律師供出暗道裡的房室,他們一間一間的徹底搜查,居然找不到賈昆人影,連監視器錄下的黑幫份子也統統不見了,半個都找不到,好似賈昆與黑幫先警察一步的溜走。

現場除了負責餐飲的廚師和服務生,僅留下十多名喝了藥的年輕女孩,她們多數衣衫不整,模樣恍惚,連一句話都講不完整…女警趕來幫助她們上救護車送

邱敏德一聽隊友到處找不到安琪拉,再也忍不住了,下警車直奔俱樂部。

隊友帶著邱敏德走到放置安琪拉的皮包和首飾之處,他拿起它們,又進入安琪拉最後待的房間內,嚴重變形的不鋼托盤、破碎酒瓶、毀壞的監聽機子…他瞪視周圍,心生恐懼,完全不知安琪拉跟賈昆發生了什麼?到底是多激烈的打鬥才會弄得血跡斑斑?

「安琪拉人呢…你們確定所有地方都找過?她人呢?」

警員面面相覷,無法回答邱敏德,也不知走道上的屍體又是怎麼回事,誰敢來殺賈昆的手下?目的又是什麼?

邱敏德腦袋一團亂,生氣首次的指揮行動失敗,非但一個罪犯都抓不到,又害了安琪拉,他心急她在哪裡?是否平安?

警方進入賈昆俱樂部無功而返的消息,很快傳到邱豐年的辦公室。

邱豐年因安琪拉失蹤而緊張,立即趕到兒子待的警局了解狀況,得知兒子竟然瞞他,隨便許可安琪拉潛入賈昆的地方蒐集證據,他怒火驟升,當著兒子的同事面前就開罵││

「安琪拉加入刑警工作才一年,是新人,你怎能讓她就這樣隨便跑進重大罪犯的地盤亂闖?」

邱敏德聽了不服氣。「我沒有隨便,我看安琪拉過往的工作表現確實優秀,而且因為她父親的關係,她有強烈辦此案的動機和鬥志,我才會許可她…

「就因為她父親的關係,更要避免她接觸任何相關的人事物,我警告你多少次了?先不說她的父親,你也應該知道當事人強烈的動機很可能會壞事,面對罪犯,或許一個情緒波動就會陷入危險,你有想過嗎?你這是把安琪拉推入危險當中,你知不知道?」

父親所言,致使邱敏德呆愣片刻,兩手握拳,無意要自己的愛女孩遭受危險。

警局裡的每個人都目睹了,北區直轄市警察局局長毫不客氣的教訓邱敏德,完全沒把他當兒子來偏袒。

邱豐年必須做給外人看,越是在上位,就越該謹慎的對待每警員,即便是自己的兒子也要保持公平,對這警局裡的主管也是,他視線找到應該是此次行動的指揮官說道:「你也是,明明你是帶隊的隊長,為什麼輕易就把指揮權交給沒有實務經驗的人,嚴重影響逮捕行動?如果你因為邱敏德是我兒子就這麼做,以後大可不必,你們也是,誰都用來拍我的馬屁!」

被教訓的主管和警員們不禁慚愧低了頭,只聽邱豐年又把兒子罵了一頓,有懲處也只罰兒子,沒有罰到他們,他們了一口氣,對邱豐年又多些尊敬。

邱敏德懊惱出師不利,既無法獲得父親認同,又在同事眼前丟臉,他們看他,就是一付書讀再多、刑警考試成績再好都沒用,去到現場的實力還是抱蛋││這令他驕傲的自尊心大受打擊,很不服氣,雖然不應該,還是忍不住責怪安琪拉,若她能完成自己的工作,何至於此!同時又很擔心她是否平安?

事情已經發生就無可重回過去,目前最要緊的,是快快查出安琪拉在哪裡。邱豐年兩眼掃過沉著臉的兒子,亦對所有警員說道:「現在大家要動員起來,全力找出安琪拉的下落,必須要快,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槍擊當下的痛還可以忍耐,但是之後,新傷連著舊傷一波接一波的發效就痛到要安琪拉的命!

她痛昏過去,不知何時醒來?動不了,也看不清,昏沉沉的,只覺得巴察大臉在她眼前晃動,不久,他手裡鑷子夾出一顆子彈,細細的線在她右肩縫來縫去,才意識到他在手術替她縫合槍擊造成的傷口。

麻醉藥使她半昏半醒,瞥到周圍是封閉空間,就像在…機艙裡面?還有之前射傷她的女人也在,他們叫她琉璃子,日本的取名?琉璃子有齊眉的海、黑髮直又長,明明美得像日本女兒節的娃娃,卻手握致命武器,好似一尊門神的持槍杵著,冷漠雙眼監視她,也照看著自己的夥伴,她還聽到賈昆和奇聲音││

「你幹麼…放開我…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幹什麼?你會不知道嗎?我當然是來執行金斯基先生對你的報復,要你乖乖交出先生那邊奪走的地盤,這十一年來你全部的獲利,現在先生都要回收。」

對方平淡笑語令賈昆不寒而慄,才有警覺這個叫奇的傢伙不簡單,搞不清楚他是怎麼從俱樂部移到飛機上?他被暴打一頓昏厥後的記憶空白,無論如何,他藏在秘密之處的筆記型電腦為什麼到了奇手上?

私人飛機於高空雲端,一路往北飛航。

除了駕駛艙的正副機師,機艙內有奇,他信任的手下巴察、琉璃子和另外三名人員。

安琪拉是額外的一位登機者,因傷勢而昏昏睡睡,迷糊當中,瞥到奇將筆記型電腦開機。

筆電開機就跳出通關所需的賈昆本人辨識。

賈昆急了,「給我…不要碰我的東西!」大叫只想拿回跟他性命同樣重要的電腦,卻被奇擋下。

哇啊~~啊啊~~住手~~死我啦~~你快住手~~

安琪拉被賈昆殺豬似的厲吼叫嚇到,努力撐開沉重眼皮,驚見奇一把銳利小刀插入賈昆手掌、將那手掌固定在桌上。

「要我住手,你就乖乖的配合,否則再動來動去的,我砍掉你這條手臂。」

賈昆躲不掉奇在他耳邊警告,痛到死去活來,另一隻手心已被奇身邊的人摁在筆電螢幕上,接著壓住他,讓他睜眼貼近筆電的辨識系統。

若非安琪拉親眼目睹,會以為和她一起愉快地享用泡麵機車兜風講話幽默有趣的男子,與現在這個用刀折磨賈昆的,是兩個不同的人…她甚至懷疑他笑嘻嘻的,蠻不在乎別人流血痛苦,根本就是以虐待人為樂的惡魔!

冷眼直視血腥,不吝給欺負安琪拉的色肥豬多些苦痛。「他的掌紋和眼膜還行吧?」他詢問懂得電腦的手下。

「行,請看。」手下回答之後,將解除密碼順利進入賈昆檔案的筆電交給

「很好。」奇點頭稱許,笑看筆電螢幕,至此,賈昆的用途也就完畢。

「你所有帳戶的錢、電腦裡的資料與誰來往合作的名單,已在剛才通通轉移到金斯基先生那邊。」

言令賈昆萬念俱灰,他存在電腦裡的銀行密碼、這些年賺來的錢和人脈啊!忍不住憤怒咆哮。「不…不可以…金斯基不能這樣對我…是我辛苦多年得來…那是我的…都是我的…絕不能給金斯基整碗端去…

賈昆渾身瘀腫痛苦,裂開的關節也痛,刀插在手的痛更加難以忍受,不懂他的王國怎會夕瓦解?思來想去,忽地理出頭緒,不禁懷疑。「莫非警察盯上我的地方…是金斯基…

「當然是金斯基先生放的消息啊,都說了會來報復你。」奇咧嘴笑說:「不然警察怎會對你的俱樂部進行監控、展開逮捕行動?我又怎能適時地去聯絡跟你合作的道上人物,幫他們從警方的圍捕中逃走,嘿嘿,他們都恨你遇事就自己先跑了,很感激金斯基先生派我來幫他們解圍。」

「什、什麼…這究竟怎麼回事?」賈昆只有瞠目結舌的份,未知奇如何分化他跟弟兄的交情?惹他惱羞成怒的衝著混血雜種罵道:「你這該死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你才應該去死。」奇冷淡說出,拔起刀子,不管賈昆抓著自己的手鬼吼豬叫一通,他先讓人把賈昆抓去廁所關住,皺眉瞥到桌上一堆賈昆鮮血,他命令左右。「你們把這裡的血擦乾淨,看了真是不舒服。」

同一時刻,安琪拉見識到奇凶狠,已知賈昆邀黑道來聚會、還有警局接獲線報…原來這一切都在尤里金斯基的計劃中!

安琪拉心想金斯基終於奪回地盤,被她知道了秘密,會怎麼處理她?

琉璃子希望奇陌一槍斃了女警,她還沒開口,先被巴察攔住,拉她到一旁去。

好不容易才能夠再看見他思念的女孩啊。

安琪拉緊張惡魔般的男人走過來,她毫無力氣撐起自己躲開,只見他矮下身靠近她,更加沒想到他去除黑邊鏡框、金髮和鬍子也是假的,他沒了嘴上鬍鬚,露出一頭微,弄掉隱形眼鏡,雙不是藍色,是脆綠色,簡直、簡直就是她記憶裡見過的那個混血兒大哥哥││?!

直到此時,奇才以真正的樣子面對安琪拉,相隔十一年,他非常想念她,不禁實話告訴她。「我前來妳的國家,除了要完成金斯基先生交代的任務,最重要的是和妳見面,妳知道嗎?我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安琪拉,我真高興再看見妳!」

安琪拉因傷口和強撐的意志已到了極限,很想要繼續張大眼睛卻做不到,想發聲也做不到,意識渙散之際,僅僅感受男人臉龐貼近過來,溫柔低語,嘴唇在她額頭輕輕的印,是惡魔烙下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