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是小怦然》小說~四萬多字精彩片段

第一章  夫人

 

刷白的牆面,冰冷的治療器材,單調的醫院病房卻因為一束鮮黃嫩紫小花而增添溫馨生機。

夏曉陽把花束放入水瓶擱在床邊矮櫃,坐下來給躺床的父親她愛的文字。

「妳以為待在舒適圈,其實那裡充滿窒礙苦痛,妳不能脫離,因為已經習慣視而不見,壓抑一切的情緒當作沒事,這樣錯了,妳被困住,卻沒有誰能瞭解和幫助妳,只有妳能夠幫助妳自己,囚困自己的牢房鑰匙就在妳手上,現在就打開鎖,勇敢走出去…

她握了握父親大手,雖然他毫無反應,可機器螢幕上顯示他的心跳數字和波動曲線平穩足以讓她少點擔憂,不忘提醒他。「老爸,夫人寫的『情囚』 新書裡,女主角的好友告訴女主角的這一段話,雖說是要她離開糟透了的丈夫和婚姻,可我覺得也適合你用啊,你現在就被昏迷困住了,不要這樣下去,快點醒來好嗎?只有你能夠幫助你自己醒過來。」

病床上的人依舊沒有回應,閉眼躺著,彷彿靈魂落在另一個世界。

巡房的護理師進來看見,出聲打招呼。「曉陽,妳今天也過來看爸爸?」

「是啊,給他補些清潔用品,可我等一下有工作,要提早走。」夏曉陽回應,拎起背包,如同平常,讓出空間給護理師替她父親量體溫和血壓。

護理師熟練的操作,填好病人的記錄表,也一眼瞄到夏曉陽手中物問道:「夫人的新書出來了?」

夏曉陽身為夫人的超級死忠鐵粉,不禁炫耀手裡一本的說:「是啊,我預購的新書昨天終於收到了,硬皮燙金限量版,夫人親筆簽名編號NO.2。」

「哇,妳的簽名編號排得有夠前面,高興吧?」

「高興死了!」想起最崇拜的作家,夏曉陽露出粉絲笑容,如果簽名編號NO.1她會更高興啊,不過能得到夫人首次的簽書,還是搶贏了其他四百九十八預購讀者,她已經很滿足,得意的告訴護理師。「我一拿到簽名書就拍照放上網通知大家,『夫人分享區』點閱率也一下子爆量!」

夫人,近期新竄起的網紅,在社群網站發表的每一篇兩性觀察文章、暢言女性該獨立自主,有著極高點閱和轉貼率,也讓「魔笛」出版集團相中出了愛情小說,甚至跟異業合作影片與圖文攻佔各家媒體,吸住大眾眼球,有「文字魔法師」的稱呼,知名度越來越高,粉絲也越來越多…護理師是因為夏曉陽才知道夫人有多火紅,也上網去看了夏曉陽成立的「夫人分享區」,網頁詳細且完整地介紹夫人作品中的精典語句,還有夫人最新的活動。

對夏曉陽而言,夫人作品是她心靈的寄託,是暫且忘掉父親狀況,舒壓之所在。單純是滿腔熱血的喜歡才弄了分享區,沒想到有好多好多夫人的粉絲逛進來聊天,她超開心的,發揮高職廣告設計科畢業的本事,把網頁做出特色,點閱率也因夫人而高。

更加想不到會有廠商廣告掛在她的網頁,讓她小小的賺到外快,因「夫人分享區」結交無數的同好,還因為網頁的人氣帶來賺錢機會,比如幫廠商找到問卷調查的人數並完成就能拿酬勞;揪同好一起買夫人創作的周邊品,訂購人多,出版社給的折扣會更好,她也從中賺些團購發起人的價差。

或許她幾次揪團的定價好、服務好、回答詢問快速,獲得網友信賴,漸漸的,團購不僅限於夫人商品,大家有想吃或想要用的東西,由她揪到足夠的人數就能向店家談到折扣價,開團購賺價差已經變成她的兼差,連照顧她父親的醫護人員也有不少參加過她的團購。

「啊,時間差不多了,我該去工作了。」夏曉陽瞥了手機螢幕時鐘一眼,再對護理師說:「老爸還要麻煩妳多照顧,謝謝妳了。」

「別客氣,應該的,妳放心去工作吧。」護理師看孩子揹著背包離開病房。

夏曉陽經過護理站,向值班的人員問候,有人說上去她的網頁逛了,對她預告團購的東西有興趣,她便回答她們的問題。「我後天開團,這次要買的零嘴是純天然、不加任何人工香料和色素防腐劑、用泰國最頂級黑麻做出的黑芝麻糖;另一團是專利研發靜音鞋底與氣墊的超好穿真皮高跟鞋,我今天有空就會把拿到的折扣價和購買詳情PO到網上,鞋子比市價便宜將近一千元,妳們要看喔。」

護理人員聽到折扣超值,個個眼睛亮起來,果然團購力量大啊

「曉陽,醫師要我提醒妳,星期六的兒童病房生日會,妳別忘記來帶活動。」

夏曉陽笑說:「我不會忘記的,請轉告醫師,我星期六一定準時到。」

胸腔外科主任李醫師,幫她父親動過救命手術,不只醫師,還有腦科的,還有其他醫護人員都在照顧父親,所以她懷著感恩的心,沒工作有空的時候就來醫院做志工,之前她帶小朋友玩和主持節目的功力應該不賴,才可以獲得醫師再次邀約。

有人心疼夏曉陽工作不輕鬆,要看顧父親、要抽時間弄網站弄團購弄廠商的問卷調查還有回答訂購留言、放假還來醫院當志工,哪有足夠的休息?不免關心說:「妳來幫忙兒童病友是很好啦,可也得先顧自己的身體,千萬別累出病了,我給妳的綜合維他命有天天吃吧?」

「當然有吃,安啦,我頭好壯壯從來不生病。」夏曉陽精神抖擻的滿臉笑,不忘再對護理人員鞠躬多謝照看她的父親。

護理站的人瞧著那笑容配上海妹妹頭十分可愛,小麥膚色確實健康,她有禮貌又熱心,他們沒有誰不喜歡她的,目送她搭電梯離開,有人不禁嘆道:「多好多開朗的孩子,若是不知道的,誰能看出她的母親不要她,她得獨自擔負照顧昏迷不醒的父親…

有剛剛入院不久的實醫師聽到,護理站的人說曉陽的父親夏正雄在工作的時候不慎從高處摔下去重傷,那年,曉陽十八歲才快要高職畢業,夏正雄的手足家人為了誰該付手術費住院費看護費而爭論不休,夏正雄的前妻姜秀莉改嫁她建設公司的老闆,已經有自己的兒子和家庭,不願意前夫的女兒跟著她住,也不肯出錢或探望或再跟前夫的一切有任何關係。

現在,夏曉陽二十三歲,這些年來她都是獨立個人,沒有住親戚的家裡也沒有去麻煩母親,她接替父親的高樓外牆清潔工作,加上兼差,努力賺錢支付醫療費和自己的生活費,希望父親醒過來恢復健康…醫師聽護理站的人七嘴八舌,好像比夏曉陽的家人還要瞭解她,連四十一歲的姜秀莉迅速斷開前夫及女兒,憑美魔女之姿釣到第二任丈夫,滿足了過有錢的生活這種私人事情都知道,會不會八卦了?

「我們才八卦呢,你是沒有看見夏正雄剛送進醫院的樣子,姜秀莉只來看過他那麼一次,夏正雄那邊的家人就跟她在手術室外面吵起來,兩方吵得有夠尖酸刻薄,根本沒人管曉陽在角落一直哭,唉,連我這外人聽見他們吵的,都很同情曉陽,我們之所以知道曉陽家裡的私事,全都是那天他們自己吵架自己講出來的,可不是我們愛八卦。」

「對啊,要不是我親眼看到,真不敢相信有母親會丟開自己的小孩,眼裡只有再婚…負責手術的醫師知道了,肯定也看不過去,才會出面幫他的病人喬好長期住院的床位。」

「或許天可憐見,有孝順的女兒天天來關心看顧,讓夏正雄手術成功撿回一命,只差昏迷指數再進步一點就能恢復意識,重傷的病人沒有惡化還能慢慢復原,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

醫師不可思議,瞪著眼聽護理站的人述說夏正雄父女辛苦的事情。

此時,電梯抵達醫院附屬的地下室美食廣場。

夏曉陽跨出電梯,想先買好晚餐帶回租屋處,吃飽了再拿用具就能上工。對她而言,目前的生活不算辛苦,靠自己賺錢,不須依賴哪親戚到哪邊寄居,不須要去找母親,她也不會糾結在父母離婚的事上,早已知道父母個性與價值觀相差很大,越是一起生活就越難過,他們為了錢可以吵,為了工作性質、出門或待在家的時間多寡也可以吵,她已習慣他們三天兩頭的爭吵,既然做不了夫妻,她寧可他們分開,媽媽不在,她無所謂,她跟老爸會過得很好。

    只怪老爸因離婚而心情低落,工作中疏忽了檢查安全帶沒有扣好,導致從高空墜落││夏曉陽深呼吸不去想了,痛苦過一天,快樂也是過一天,這些年,她選擇要快樂的過,努力笑起來,不由得低吟夫人文字。「相信快樂的女孩最美,相信明天會更好,相信這個世界會有奇蹟…

    一度命危的老爸還是挺過來了,身體正在一點一點的好轉,不就是奇蹟!

想到老爸有一天會甦醒,夏曉陽不禁開心起來,什麼辛苦疲勞都沒了。買到飯盒,她往一樓的方向走,行經用餐區,眼尖瞥到男的獨自坐著,他似乎和她年齡差不多,唇紅齒白,蓬鬆頭髮是淡茶色的,雙眼有勾人的美,身形纖瘦,穿得時尚,整個就是非常漂亮的花美男,不知為何,她總是聯想到炫耀羽毛的孔雀,吸引她多瞧幾眼。

她發現他看書,在看《情囚》,噢,他的書也是硬皮燙金限量版,她忍不住悄悄的走近他,偷窺到他翻開書皮空白第一頁,他他他還有夫人簽名的編號蓋章NO.1~~天啊天啊

意外發現同好讓她很興奮差點叫出來,正想去打聲招呼,說她也有夫人的簽名新書,卻不料他嫌惡地將限量書丟到裝有剩菜剩飯碗盤的推車上││

書本滑過油膩膩的菜湯直接摔落收集廚餘的塑膠桶內…看得夏曉陽大傻眼,驚到嘴巴張成字型一股怒氣冒出。

一面收餐桌碗盤一面推著車的阿姨碰上沒禮貌的,直接瞪向茶男說:「啊這位先生,這個車是放碗盤菜渣的,不是給你丟書本的,啊你要丟書就去資源回收筒那邊丟。」

「歐巴桑,反正妳推車也會經過資源回收筒,順便幫忙丟一下又不會死。」男子抬頭瞄了對方一眼,語調沒怎麼客氣。

夏曉陽越聽越火,怎能容忍他糟蹋她最喜愛的作者,一個衝動就搶先推車阿姨撿回書本,用整包面紙才勉強擦掉沾書上的油膩菜渣,怒視茶男。「夫人的限量簽名新書好珍貴的,你怎能就這樣隨便丟掉…快拿回去!」

男子不理睬,她竟然硬要把髒兮兮的書塞給他,歐巴桑還推車走掉了,惹起他不爽的嗆說:「妳誰啊,還來管我?」

夏曉陽簡直不敢相信書本又一次被男的亂丟地上,直覺他根本就不是夫人的讀者,那為什麼會有NO.1的簽名?無論如何,她很不高興。「撿起來。」他裝作沒聽見她說的,竟敢老神在的坐著,回給她一個不屑的眼神,她火冒三丈。「你不可以這樣對待夫人的簽名書,給我撿起來。」

「不要。」

「你,你這傢伙太過分了,把書撿起來

「我就不要!」

她好好的講,他不聽,沒禮貌到了極點,她怒氣沖沖的拉他胳膊要他自己起來去撿書,沒想到這一扯,他似乎腿部無力的跌出椅子摔落地面,嚇她一大跳,才看見他有點不對勁,這才看見桌邊擱著一雙…拐杖?!

「明,怎麼了?」

夏曉陽循聲回頭,看到另一個男的推著輪椅大步趕來,他好高,身高一定超過一八○,棕搭配俊帥臉孔,身材結實膚色黝黑像經常在做戶外運動的型男。

「這個女人一來就把我推倒在地上,簡直莫名其妙!」

惡人先告狀,夏曉陽急道:「我哪有推你…

「就是妳用力推,害我跌倒,欺負我!」茶髮男搶在她前頭抱怨說:「她氣我不肯把書撿起來,可那是我的書耶,我愛丟掉就丟掉,她管得著嗎?」

男人抿嘴聆聽。

夏曉陽想茶男可能不良於行,否則不會有拐杖輪椅什麼的,但是見他胡說八道,態度囂張,她就算有點同情心也被氣沒有了,未免另一個人誤會,她斥責茶男,「喂,你不要亂講話,我根本就沒有害你跌倒欺負你,是你自己跌下來的。」她急於向棕男人解釋說:「是他太過分,把好好的作者簽名新書丟到廚餘桶,我好心撿起來擦一擦還給他,他竟然又丟掉…

男人聽著女孩急說,看著收桌子的阿姨推車走不遠、夫人新書沾染污漬和撞傷悽慘的躺在地面,他大約懂得誰在扯謊,卻還是袒護朋友,對女孩說:「明剛才講得沒錯,那是他的書,他想丟掉就丟掉,妳不用管。」

夏曉陽聽了呆在原地。

髮男揚起得意的笑。

「明,摔痛了吧?」

「廢話!當然痛死了,你杵著不動,是要我繼續在地上丟臉嗎?快點抱我起來,我才不想跟神經病女人待在同一空間,連呼吸都噁心。」

夏曉陽傻看棕髮男人像小媳婦面對惡婆婆,安靜的逆來順受,一把將茶的抱上輪椅,也拿走拐杖夫人的書,他推輪椅經過資源回收筒,直接丟掉書本,她看得目瞪口呆,非常心痛。

「什麼啊,現在是怎樣?」她為了自己偶像的作品被粗暴對待而怒氣衝天,氣歸氣,視線卻又忍不住追隨一對俊美男子,如果那個胡說八道的是孔雀,那麼不明是非保持沉默的、穿著黑色連帽外套戴起口罩的男人就像蝙蝠。

他們一個陽剛一個陰柔,不對,個鬼啦,那亂栽贓的傢伙根本是尖酸惡劣,她不懂另一個男人怎麼受得了怎麼還能服侍?想來想去只有一個結論。「那兩男的…該不會是BL同志???」

 

                           

 

夏曉陽回到租屋處,還在想醫院碰見的兩個怪人,怒氣未消,想夫人的書被丟垃圾桶就揪心啊,可NO.1簽名不是她的,人家愛怎麼處理,她也管不到,唉!

小姐在嗎?小姐…難道又不在家?前天就該交月租了,這個人到底什麼回來?」

房東太太按門鈴聲聲催,打斷夏曉陽思緒。這個月手頭緊,付了老爸的住院費,她還得留些生活費,房租就要等一等了,對不起…她暗自對太太道歉,加快吃完飯盒拿了工作用具,待太太腳步聲走遠,她才敢開門悄悄的離開,前往父親公司簡訊來的客戶大樓清潔現場。

 

                           

 

夏曉陽跟著父親公司的同事,扣好安全帶努力在高空工作一個禮拜,星期五晚上十點到隔天早上七點鐘再加班,頂著寒風,清洗完客戶的辦公大樓外牆玻璃,她吃點東西休息一會,直接去醫院看看老爸,順便統計護理站團購的人數,上網瀏覽「夫人分享區」,給同好回言,然後跟李醫師約好的鐘點到了,她再過去兒童病房,化身太陽姐姐帶生日會的活動。

她把每天行程填得滿滿,為的就是空出星期日下午一點半以後的時間,絕對要參加由魔笛出版社舉辦的夫人讀書會。

對於「魔笛」的編輯群,大家都知道夏曉陽這個夫人頭號粉絲,不光是她做出網頁宣傳、寫到社內轉交夫人的信件最多、團購最多,更難得夫人的活動或新作在書展發表,她每場必到,甚至熱情當編輯的小幫手,協助忙不過來的編輯顧攤招呼來購買的客人。

大家認識她久了,知她熱血真誠,當然把她自己人,以後有活動就通知她,書展也讓她用工作人員身份提早入場,一起幫忙佈置攤位和排書,顧客有夫人作品什麼的疑難雜症問她就對了,說她是夫人粉絲團會長都不為過。

今天的讀書會,夏曉陽滿得意是自己極力向出版社建議促成的。

關於最近網路上傳言夫人只會躲著創作,堅持不露面,必定是假的沒有這個人,全是出版社或其他合作廠商為了賺錢而虛擬出來的作家。隨著夫人走紅,虛假謠言也甚囂塵上,還出現謾罵攻擊女性的言論…此事讓出版社十分困擾,嚴重到必須處理的地步,發行人兼總編輯曾敏慧聽了夏曉陽的點子,才來舉辦一場夫人和粉絲線上交流的聚會,感謝夏曉陽在自己的網頁宣傳,還邀來相熟的夫人同好參加。

出版社包下場地,曾敏慧也親自來到,和編輯們為每讀者準備甜點下午茶,在溫馨的空間裡,同步跟電腦另一端的夫人網路連線,讓夫人聽見男男女女讀者分別出他們喜歡的作品裡的文字││

「女人的美麗和年齡成正比,隨著年齡增長,女人越發成熟嫵媚。」

「外貌確實是女人不可缺少的資本,但凡男女相見,外貌左右了男人看女人的第一印象,進而決定在一起,可兩個人能夠在一起多久,已非關外貌,而是內在心靈思想是否契合。」

「夢想不是用嘴巴說說或用回憶的,而是要付諸實踐,人不癡狂枉少年,不要說你連一個夢想沒有,不要讓你的人生留下遺憾後悔。」

同好的朗誦讓夏曉陽頻頻點頭心有所感,自己也一段《情囚》語句,「妳以為待在舒適圈,其實那裡充滿窒礙苦痛,妳不能脫離,因為已經習慣視而不見,壓抑一切的情緒當作沒事,這樣錯了,妳被困住,卻沒有誰能瞭解和幫助妳,只有妳能夠幫助妳自己,囚困自己的牢房鑰匙就在妳手上,現在就打開鎖,勇敢走出去…請問,我的,還有剛才大家的句子,都這是妳創作的文字嗎?」她詢問線上的M夫人。

「是的。」

電腦螢幕即時秀出夫人用鍵盤key出回答,有讀者欣喜再問說:「那麼夫人也在看我們這個讀書會的網路直播?」

「是的,我正在看,凡是有網路的朋友應該也看得見,我非常感謝你們支持我的作品,我只是選擇不露面不發聲,只想要單純的創作,讓大家看見我的文字,請相信我是真實的存在,並非虛擬,我的作品更不是隨便哪寫手可以取代,請那些無的放矢、到處造謠中傷我、也損害女性尊嚴的人,立刻停止惡意的貼文。」

  「好啊,M夫人說得好!」夏曉陽用力點頭拍手,看周圍的人也跟著一起拍手,這場活動還有夫人連線,出版社官網和她做的分享區都有直播,想必那些造謠的卑鄙小人也會看到,還敢講夫人是假的嗎?

    同一時刻,曾敏慧觀察夏曉陽熱血毫無保留的維護夫人,盡心盡力的程度比她還要多啊,她默默注視夏曉陽真的瞭解夫人全部作品,這個沒有M夫人在場的讀書會,慶幸有夏曉陽帶動氣氛到活動結束了,絕無冷場。

她不禁想起頭一次看見夏曉陽,並非在書展上,而是在她自家的出版社玻璃窗外,當時,她剛剛弄好了廠商合作的契約,正好開窗抽煙呼一口放輕鬆的時候,便撞見待在小小吊籠一面洗窗一面笑著朝她揮手的夏曉陽。

如此一個年輕女孩竟然不畏懼高空,從事辛苦的外牆清潔工作讓曾敏慧留下深刻印象。後來她才知道,這個洗窗員識得她與魔笛,還喜愛夫人的創作和做了許多粉絲事情,經過長時間的認識,她對於這孩子身兼數職又要照顧住院的父親十分佩服,更難得辛勞之下還能夠保持開朗笑容與熱心,她想想孩子個性好又是夫人的死忠粉絲,豈最適合…

忽地手機鈴響,干擾曾敏慧思考,瞥到手機未顯示來電號碼,必定是夫人借公用電話打過來,她點選手機接聽,直接問對方。「剛剛結束的直播都看到了吧?」

「嗯,我看到了,出我的小說文字的叫作夏曉陽…是吧?妳確定她是最合適的人?」

曾敏慧毫不考慮就說:「我確定,非常確定,在我來看,以夏曉陽的表現、熟知夫人的作品,沒有人比她更合適了。」

「是嗎?」夫人沉思一會才回答。「既然曾總編這麼說了,那好吧,我就信妳,全部交給妳決定。」

曾敏慧微笑聽對方答應了,便結束通話。在散會了讀者們陸續離開之時,她注視留下來幫編輯收碗盤、把桌椅歸回原位的夏曉陽。

夏曉陽聽到叫喚,馬上走過去曾敏慧那邊。

曾敏慧將夏曉陽帶到無人的陽台,未免談話洩露,她關上落地玻璃門。

夏曉陽難得跟出版社發行人獨處,還是夫人的責任編輯兼經紀人耶,大人物竟是向她道謝,說有她才能夠順利完成這一場讀書會和線上直播,她忙搖手不敢當,連連鞠躬回禮,不禁心想曾總編雖已五十歲了,落的短髮與合身套裝完全沒有大嬸走樣的臃腫,仍舊美麗動人,還是她見過抽煙姿態最優雅的女人啊。

既然有機會相見,曾敏慧同孩子多聊幾句,也想要問。「我們認識已經三年了,卻一直沒有問過妳,我實在好奇這市面上和網路上那麼多創作者,妳為何偏偏只愛夫人的文字,還特別成立粉絲網頁?」

夏曉陽聽著一愣,沒想多久便老實說出,「因為夫人的文字陪我度過我人生低潮的時候。」她望著曾總編,繼續說:「妳也知道我在照顧住院的爸爸,個人時常要待在病床旁邊是很無助很恐慌的,幸好我還能克服那些不好的情緒,堅持下來,都是靠了夫人的書,每當我拿著書本,她就像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朋友,讀她的文字使我充滿正能量,讓我面對困住自己的是什麼,有勇氣去過每一天…

「別人的作品都不能像夫人這樣的打動我、給我力量,所以我非常非常感謝有夫人的文字陪伴,所以我永遠要做她的粉絲,經營『夫人分享區』,我想讓更多人知道她,我超超級無敵喜歡她!」

曾敏慧見孩子說起夫人,那一雙大眼睛像螢火蟲似的閃閃發亮語調興奮,是真的崇拜啊,她進一步試探道:「是啊,夫人的文字確實能帶來正面力量,可惜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夫人成名,非要惡意中傷,夫人為了某些原因無法露面,我們出版社才會舉辦跟夫人連線的活動,可我估計那些網路酸民還是會找碴說,夫人僅僅鍵盤敲幾個字,又不是真人出來必定是假造的,我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還要請妳幫忙了,妳會答應嗎?」

「我當然OK,只要能幫到夫人,我什麼都做。」夏曉陽一口答應。

曾敏慧微笑說:「那麼我先謝謝妳,曉陽,我要請妳來做夫人的替身,幫夫人出面化解造假的疑慮。」

?」夏曉陽傻了,以為聽錯,可對方重複一遍,嚇到她驚呼。「曾總編要、要我做夫人的替身?這,等一下,夫人的替身,這個也太…」太荒唐了!她不好意思出口,在心裡喊叫都成了不斷的回音。

「嚇到妳了?妳是不是覺得我剛才說的不可能?」曾敏慧笑一笑。「其實我仔細想過,妳很瞭夫人所有的創作,還成立分享區,讓夫人增加更多讀者,妳從不錯過夫人的作品發表還來幫忙,妳的熱情讓我和出版社的人員都十分感動,加上我認識妳,能夠信任妳,所以夫人同我討論誰可以做替身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妳,請妳務必幫忙。」

「可是做夫人的替身?」夏曉陽懷疑到一直搖頭。「這、這真是…我是很想幫啊,可是替身真是太超過我能幫忙的範圍了,我不行!」

妳行的,不用擔心,我來找妳,就是因為妳最合適,而且夫人要親自見妳,一定會讓妳做好準備才出去亮相。」

夏曉陽張大兩眼問道:「夫人她、她要親自見我,真的嗎?我真的可以見到她本人?」

「是的,我會帶妳去夫人居住的地方見面。」

夫人居住的地方耶…前所未有的好事讓夏曉陽興奮地想像起來,聽曾總編再說,替身有其必要,除了消滅惡劣謠言,有些場面或者國外來談合作的人士都想見到夫人本尊。

「曉陽,若非急需要,夫人又有自己的原因不方便露面,也不會麻煩妳幫忙了。為了拓展夫人創作的市場,讓夫人的文字影像化,拍成電視劇會吸引更多觀眾知道夫人,妳希望夫人的粉絲滿天下吧?」曾敏慧瞧著夏曉陽猛力點頭相偶像,她接著說:「要增加夫人的粉絲群就不能缺少妳,妳願意幫助夫人嗎?」

願意幫助夫人嗎?不能缺少妳,不能缺少妳,不能缺少妳…夏曉陽已經自我膨脹起來,還有曾總編這樣的大人物握住她雙手拜託她,感覺真是不能缺少她呀,呵呵。她不由得傻笑,最重要的是可以親眼看到夫人,這比什麼都吸引她,終究受不了誘惑的脫口說:「我願意,不管怎樣都要幫助夫人!」

曾敏慧總算說服了孩子,不禁鬆口氣。「曉陽,謝謝妳。」道謝之後,她還要提醒。「夫人需要替身這件事情,我只告訴妳,出版社或其他人都不知道,我能相信妳會保密吧?」

「我嘴巴緊得很,一定保密,絕不告訴任何人!」

曾敏慧瞧孩子兩手貼在嘴上打個,誇張表情逗她笑起來,還得公私分明說:「妳既已應做夫人的替身,從現在開始,但凡妳在夫人那邊所見所聞,務必保密,也為了保障我們之間的談話,留一份白紙黑字的約定是最好的,能請妳簽名嗎?」

「喔,好…」夏曉陽愣的應聲,愣看曾總編拿A4尺寸文件,她瞥到那裡面都是夫人替身相關的條約,若是洩密會被告上法庭吧?嚴格得令她有點緊張,卻為了挺她的偶像,還是接下對方遞來的筆,簽上她的姓名和蓋手印

 

                           

 

曾敏慧一拿到簽名蓋印的約定書,便按照先前同夫人講好的,與其擇日不如撞日,必須儘快會見替身人選。

夏曉陽完全沒想到結束讀書會的當天下午,她就給曾敏慧開車載著前往……M夫人居住的地方!

那是一棟有管理員二十四小時輪班看守的電梯大樓,每一位住戶的感應卡只能上到自家樓層。

曾敏慧有感應卡、還知道開門鎖的數字密碼,這讓夏曉陽訝異,夫人該有多信賴曾敏慧,才可以給人家自由的進出居所。更讓她驚奇的是,夫人住處是獨立一整層的兩個房子打通的好大空間,她不禁要想住在這種地方水電費要花多少錢還有每月要繳多少大樓管理費?

進入寬闊客廳,她東張西望周圍傢俱擺設以黑白灰為主,走後現代簡約風格,少有浪漫,這與她想像夫人會佈置的樣子很不同,也對走道盡頭雕花大門隔出的另一房子空間很好奇,是否也跟這一頭的黑白灰色調相似?她走去想打開門探看。

「別去開門,那邊有佛地魔!」

曾敏慧突然警告令夏曉陽嚇一跳。「什麼……佛地魔?妳是說哈利波特裡面的那個大壞蛋?」

「差不多就是那種的。」曾敏慧瞄雕花大門一眼,撇嘴說:「總之那邊是私人領域,妳不要隨便進去。」她環顧四周,不免嘀咕,「奇怪……都說了要見面啊,怎麼不見人影?妳先待在這裡,我去找一下。」

「好…」夏曉陽回應,便照曾敏慧說的待在客廳,人家有提醒,她當然也不會再去雕花大門那一頭

五分鐘過去了。

對夏曉陽而言,五分鐘等於三百秒等於一整天那麼久,特別是在她最喜愛的偶像的家啊,不逛一下就太對不起自己了,趁著曾敏慧去別處,她兩腳再也忍不住地移動到離她最近的空間。

那裡面有書架,舒服的人體工學椅,深胡桃色原木和鋼質四腳結合的張大書桌,桌上擺滿書籍紙張資料和筆記型電腦,還有各式各樣的鉛筆原子筆,書桌前的一面牆上有許多便利貼,用不同顏色的筆記著小說章回該注意的重點。

哇啊!」夏曉陽看得目不轉睛,喃喃自語,「這一定是夫人寫稿的工作室,其他粉絲都看不見,只有我獨享,好酷喔!」她忙拿出手機拍攝,又覺得有點不妥,可興奮激動的心情使她顧不到那麼多了,一面拍照一面說服自己。「我只是拍個照留念,絕不讓別人看,應該有遵守保密條約吧,沒有關係吧。」

拿手機越拍越來勁,再走去隔壁拍到好像休息室的地方,除了跑步機、鍛鍊拳腳用的沙包,還有她羨慕到流口水的大螢幕電視、環繞音響組,還有還有她最近著迷在玩的,市場上賣到缺貨的W.D.監製的SKYFIRE電玩遊戲,更加讓她嘆為觀止的,這空間裡竟然有三面牆壁和天花板改造成真的可爬上去攀岩,她哇聲連連││

「這一間也是夫人在用的嗎?難道她不是我想像的都會上班女郎型,而是動作派的,古墓奇兵安潔莉裘莉?惡靈古堡拉喬娃維奇?」

夏曉陽尚未見到夫人,卻已是充滿驚奇。發現攀岩壁垂吊繩索,安全扣同她在外牆清洗的配備差不多,反正沒人,她不怕高很想試一試身手,遂把手機收入褲袋,擱著背包,拉住繩索、安全扣弄到自己腰上,手腳並用的像蜘蛛人攀爬到牆上岩點

「哇,這個牆真的可以攀岩耶,超讚的!如果能PO上分享區,標題『我正在夫人家中玩遊戲』,大家一定羨慕嫉妒到爆,點閱率破表」夏曉陽難掩興奮,用不同角度從空中俯瞰地面所有的東西好有趣,又忍不住的撐著兩腳一手在岩點,騰出另一手拿手機自拍、再拍她待的地方,可惜單手會抖,攀岩的時候要拍照很有難度。

「曉陽呢?我讓她在客廳等著,是去哪裡了…

曾總編,妳選的人確定可靠?她該不會在我家亂跑亂拍照的,隨便放到網路上?」

門外忽地傳來談話聲,害夏曉陽心虛手顫抖,一個拿不穩的手機掉下去,嚇到她手忙腳亂顧不了在空中的拼命救回手機!

同時,曾敏慧花了些時間才把夫人從臥房床上挖起來,一邊走回客廳一邊告訴夫人。「曉陽不會的啦,放心,她簽了保密約定,會守規矩的。」

「最好是這樣,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是夫人…夫人頻頻打呵欠。「妳也真是的,幹麼把陌生人帶到我家,我可沒有同意妳這麼做。

「怎會沒有同意?」

「我有同意嗎?」

「嘿,在我眼前的這位夫人是清醒的吧,該不會之前我過來談要和替身見面的事情,又是半夢半醒的,沒在聽我講什麼?

「好像是耶…我根本不知道妳說了什麼。抱歉,這幾天我忙到都沒怎麼睡,頭昏昏沉沉的,現在好不容易可以閉眼躺一下,妳又來敲我的房門。」

夏曉陽聽到倆人交談聲音好快就到門口,她還來不及弄掉繩索回地面啊││完蛋了!

此時曾敏慧夫人由客廳一路找過來,意外發現夏曉陽掛在半空,還是處於攀岩失手了被繩索吊住轉個不停、給牆壁撞來撞去的樣。

夫人繃著臉瞪視擅闖者有手機。

夏曉陽忙隱藏手機窘到渾身臊熱臉丟大了,更加奇怪夫人不是女的,是男人,竟是她在醫院碰到的…給亂丟書的惡劣傢伙推輪椅的男人???

 

第二章  禁用令

 

「是錯覺,對,一定是我太興奮能見到偶像,腦子才會產生夫人變成男的錯覺,夫人寫出那麼好看的愛情小說和句子,為女性發聲,她怎麼可能是男人,這像話嗎?一定是我眼睛有問題產生錯覺,對,是錯覺

夏曉陽喃喃低語僅有自己聽得到,此刻,她雙腳已安然踏在地上回到客廳,緊閉的眼睛再張開來,心想一切的錯覺和幻影都會消失,並沒有,她崇拜喜愛的夫人還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站在她面前,長得很高,她一六八公分不算矮了,他還高出她半個頭!

曾敏慧瞧孩子目瞪口呆,似乎被夫人的真實身份嚇著,她忙拉來身旁作者,出聲緩和道:「曉陽,我來給妳介紹,這一位就是用筆名夫人寫出暢銷書、活躍於網路的作者,杜威。」

杜威今年二十八歲,有很長一段時間在國外生活,目前居住台灣,擅長說故事還有文字創作,變為網紅成名是無心插柳……夏曉陽聽到曾敏慧介紹作者,看到眼前男人,還是沒法將他和她的偶像聯想在一塊,忍不住說:「杜威……M夫人?可你是男的,怎麼能取女性的筆名!」

「是誰規定男人不可以取女性筆名?用夫人搭配愛情文字滿好的」杜威斜眼打量著蘋果臉女孩,撇嘴說:「倒是妳,不但亂用我的娛樂室設備,還在偷拍我家?」

「我,我…」夏曉陽自知理虧無可辯解,羞窘得滿臉漲紅,不敢回想剛剛在他注視下,她慌手慌腳的降到地面弄掉攀岩繩索,簡直到爆炸!不料他突然搶走她的手機,滑一下就看到她的拍照,鐵證如山啊啊啊

杜威皺眉瞥到不少他家的照片,直接向曾敏慧抱怨。「妳沒告訴她,在我這裡禁止使用手機或拍照、也不准網路連線。」

「我沒有用網路連線,我拍照是自己收藏的,絕對不會PO上網…」夏曉陽被人家瞪得聲音越來越小,他立即刪除她剛才的拍照,她也無話可說。

「不好意思,我事先忘了提醒曉陽。」曾敏慧還是不習慣杜威對電子產品的嚴格限制,對夏曉陽更加抱歉。

這不應該是我夫人的第一次相見啊啊啊~~夏曉陽在心底悲慘吶喊。之前還幻想夫人會熱情招呼她,在燈光美氣氛佳的地方,請她吃小蛋糕喝杯小花茶,然後握住她的手,感激不盡她的義氣相挺答應幫忙││

怎知完全不是這樣的,她只看到一個臭臉男人睥睨她,好像一家之主活逮闖入門的小偷,完她手機的照片,再拉開她的背包翻來覆去仔細檢查,太不給她面子了,使她不快。「你…

「妳聽好了,記住我講的,這裡絕對禁止手機、拍照、網路連線。」杜威逕自說出,確定夏曉陽的背包裡面沒有其他電子產品,這才連同關掉電源的手機一併還給她。

「我…

「我知道妳名叫夏曉陽,是我的忠實粉絲,所以妳不必再介紹自己。」杜威瞥了她愣呆表情一眼,繼續說││

「我知道妳有個住院的父親,妳還接替父親的工作掙錢付醫療費,妳寄去出版社的信,我都收了都看了,妳在每封信裡描述的心情,讀了我的文字有什麼感想,還有月經不順的時候,躺著看我的小說會變得好過些,幫我成立網頁,弄團購,這些我都知道,所以,妳已經簽了保密條款,願意做我的替身,那麼我們不用浪費時間,現在就跟曾總編一起討論吧,應該怎麼塑造夫人的形象,呈現在眾人眼前。」

他毫無草稿流利到不行的一串話,聽得夏曉陽瞠目結舌,完全插不上嘴,那些充滿崇拜的喜愛的粉絲信件、女性私密悄悄話,被他直白的攤開來,令她羞到好想把頭埋入馬里亞那海溝裡面,搞不懂怎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若沒有曾敏慧說服她,若沒有她先答應了幫忙,夏曉陽想自己會毀約,夫人的替身…不對,是當一個男人的替身,她真的做不到!

「厚!我們的曉陽同學厲害喔,我全程看到了,妳根本就是今天夫人讀書會直播的靈魂,帶動場子熱鬧的靈魂啊,不愧是夫人的鐵粉,學妹妳最厲害!

豎起兩個大姆指誇讚夏曉陽的是喬治,大夏曉陽兩屆的同校學姐兼死黨。喬治非本名,是外號,因為交了個小她五歲的女友瑪麗,帥氣海派的喬治與富家嬌女瑪麗的蕾絲邊戀情、糾來纏去、一對分分合合的冤家,已在女同志圈內出了名。

喬治無論是跟瑪麗吵架、分手、又再復合,都會找夏曉陽傾訴和出主意。相同的,夏曉陽不管是開心或有煩惱事情,也會來找喬治聊一聊,尤其喬治在天火娛樂公司上班,天火SKYFIRE,簡稱S.F.,出品單機遊戲、網路遊戲、也有VR虛擬和實體遊樂場地,拜喬治在直營旗艦店擔任宣傳組長,讓她可以拿員工證混進來S.F.遊樂場地,玩免費的實體或虛擬遊戲,解壓放輕鬆。

只是現在夏曉陽因夫人替身之事煩得不得了,又簽下保密約定,無法如實的告訴喬治,還要聽喬治講她是夫人的鐵粉啦、最挺夫人什麼的…沒錯,她是最挺夫人,可不是愛男的M夫人,一想到她寄了好多掏掏肺私密語的信件,卻是個男人接收,根本就不是她以為能談心的親切溫柔大姐姐,他還口無遮攔的說月經,害她一顆玻璃心大受打擊,又丟臉又羞死。

她不禁回想曾總編小心翼翼的要她保密,還有在夫人家中看見的一切,陽剛的傢俱佈置、攀岩壁、沙包,全無女性浪漫,她就該猜到夫人很不對勁,若非那個杜威再三強調,她還不會去注意他家真的沒有手機、市內電話,現在她也懂了,在醫院的時候,不良於行的傢伙為什麼能丟掉夫人簽名書,那就是杜威自己簽的名字啊,坐輪椅的又是誰?為什麼丟書?

「學妹…怎麼不講話?今天出版社完成讀書會直播、妳的網頁點擊也超高的,這多少有幫到夫人消減惡意的造謠,應該很高興吧,可我看妳愁眉苦臉,就像蹲馬桶卻便大不出來,妳怎麼啦?」

喬治疑問拉回夏曉陽飄走的心神,不禁要說:「學姐,妳有沒有想過夫人這麼紅、作品賣得這麼好,為什麼不露面,明明是真人好好的,只要站出來說句話,那些網路酸民就不會一直批評罵夫人是虛假的,害出版社要好費力的澄清,妳不覺得奇怪嗎?會不會是夫人有什麼問題才不肯露面?」

「這有啥問題,妳看那個什麼的網路圖文作家原本賺得滿好的,跑去演個電影在螢光幕前亮相,就開始吸引狗仔隊追蹤她、跟拍她,拍到她還在新婚不久,就跟別的男人開房間上床,新聞報導令她形象崩壞收入銳減。還有啊,那個很紅的什麼叨的小說家,風趣、能言善道,還能跨行當導演自己來拍片,帥到各路年輕美眉們如滔滔江水不停的湧向他,他還不是沒法把持住男性慾望,背著論及婚嫁的女友,偷偷跟別的女人在一起,給週刊記者活逮拍到照片…

喬治嘖嘖出聲道:「所以啊,名人露面有啥好的,我反倒覺得夫人躲起來默默的狠賺最聰明,沒人見過她,她也能輕鬆自在的逛大街、做任何事情,不用怕狗仔隊來盯她。」

夏曉陽聽得愣著,嘆一口氣,「學姐妳這麼說,好像也有點道理。」想想若被大家知道夫人是男性,那該有衝擊!雖然他長得是滿帥的,但是男性…她實在不懂杜威一男人究竟是怎麼揣摩女性?怎能寫出那些感動人的愛情文字?簡直太不像話,太匪夷所思了。

說到奇怪,我覺得我們公司比夫人更怪,妳看看,有哪家公司的標幟像我們的這麼奇怪?」

夏曉陽聽喬治講的,看對方身上公司制服,黑色恤正面被超大的淺紅圖案滿,說圖案也不盡然,比較像圖與文字的結合,中央是「天火」中國象形文字,周圍有佛教的「」、天主教的「十」字架、還有阿拉伯文書寫的可蘭經裝飾文字環著「天火」形成圓圈,好似把世界三大宗教統統收納進來,這公司標幟是怪得有點囂張。她不得不說:「是滿奇怪的…不對,這不叫怪,應該叫有特色,很有特色,很有一種,呃,一種萬流歸宗的fu。」

萬流歸宗?切,我還佛山影腿、葉問詠春拳咧。」喬治撇嘴不以為然,要不是非得穿制服上班,衣服搞到這麼大的怪圖案,她真心的不想碰它。

「我們公司標幟全是董事長依賴的劉天師一手設計出來的,董事長已經是移民華僑第二代,純粹的國外長大ABC,總公司也在美國掛牌上市,各國都有分公司,他本人卻超級迷信東方風水命理,不管公或私的大大小小事情,都要找劉天師算過看過方位才行。」

「原來你們公司的怪標幟是給一個風水算命師設計?我都不知道。」夏曉陽驚訝。

「我沒有告訴妳嗎?想不想聽更八卦的?」喬治見學妹猛點頭,直接說:「我們董事長的公司不只做電玩、經營遊戲場地,還涉足到人造衛星的運用。」

「人造衛星?」夏曉陽不懂。「是發射到太空中的那種衛星?」

「沒錯,正用那種小企業都沒錢供養的貴鬆鬆的太空衛星,此物科技能把地面的目標物影像收集起來,配合大數據資料分析,精地聚焦主要和潛在客戶日常的消費行為,再做出更加符合大眾想要的娛樂商品。妳也知道我們S.F.出的遊戲就是比別家的好玩吧,全球會員人數也最多。」

「對啊,」夏曉陽點頭說:「不只我有加會員,我周圍的朋友通常一玩S.F.的遊戲就迷上。」

喬治一付懂得模樣繼續透露。「因為S.F.做的每一款遊戲背後,都有針對各種年齡層的龐大數據運算分析做參考,讓創意部門設計出人們會不停掏錢來買的商品。而且還吸引到美國軍方和FBI來談專案合作,為他們設計各式各樣的情境關卡,在S.F.提供的遊戲場地訓練士兵、探員的應變能力。」

「美國士兵和探員…S.F.的場地做訓練?真的假的?」夏曉陽瞪大兩眼。

「是真的。」喬治接著爆料。「別以為S.F.就是一個娛樂公司這麼簡單,他們都有自己的衛星了,真的有在接美國軍方和FBI的案子,只是客戶敏感,就默默的作生意不張揚…S.F.能跟軍方、FBI這樣的大客戶接上線、選誰做創意部門的負責人,聽說全是劉天師計算出來的,這位天師也是讓S.F.旺到變成跨國大企業的功臣。」

「哇,我都不知道,這真是大八卦!」夏曉陽瞪眼咋舌。

此時有客人來問VR頭盔怎麼戴?喬治幫忙解決了,送客人回到虛擬場地區繼續遊玩,她再接著告訴夏曉陽。「可董事長有一好就沒兩好,雖然事業正旺,家裡卻不太平。我們公司內部都在流傳,董事長經營的企業體質已是陽剛過重,卻又接下軍方戰鬥訓練這種生意,陽氣損陰,不利家族男性婚姻,這董事長的幾個兒子非愛情不順就是跟另一半離婚,連七十歲董事長自己的婚姻都是五結五離,現在娶了第六任的二十七歲嫩妻。」

比起嫩妻還沒懷孕生子,董事長更煩惱他膝下無孫兒孫女,兒子們的感情也毫無著落,變成家裡都是男的,留不住女人,也不知董事長的第六任嫩妻能待多久。聽說只有一個方法可以化解陽氣損陰,消除董事長家裡壞運

「什麼方法?」夏曉陽充滿好奇。

「我哪知道什麼方法。」喬治瞅了學妹一眼。「我想只有董事長、還有那個劉天師知道吧。」

沒有解答,夏曉陽失望,像是打怪只差一步過關卻突然停電,唉!原來她在玩的遊戲公司有這種故事。

「嘿,妳過來這邊,不是說要試看看我們最新推出的入場券包含哪些好康的遊戲。」

夏曉陽給喬治詢問拉回注意力,拍了拍頭直說:「對啊,妳剛才講的八卦勁爆了,我都差點忘記今天要來幹麼。」

試玩遊戲套餐,讓喬治提供S.F.入場券團購價的名額,PO上網鐵定秒殺││夏曉陽拜訪好友不忘賺錢。在套餐裡面,她覺得「由我作主」這個遊戲滿有趣的,分男女雙模式,女生用玩具槍射在肥胖目標上面,打中的區塊會像除去脂肪地消腫下去,射擊的時候,還得顧到兩腳踩在搖晃橫木,增加平衡難度兼運動全身,最後可看見模擬玩家樣貌的目標給玩具槍打擊得由肥胖轉變瘦子,加上場地逼真刺激的聲光效果,好像她自己在減肥,整個運動出汗,好玩耶。

「好玩吧,男生模式是模擬叢林野戰,搶救陷入敵軍的同袍。」

夏曉陽聽喬治口吻應該是比較喜歡男生模式,她笑道:「男生的很刺激啊,我認為這次入場券的套餐設計,『由我作主』是最好的,我會在網頁推薦一定要玩。」

「是吧,妳也這麼覺得吧,偷偷告訴妳,」喬治透露。「『由我作主』這小品遊戲是W.D.負責主要創意,只是讓公司團隊亮相推出,沒有掛W.D.自己的名字。」

「這真的W.D.主創?」夏曉陽驚喜。「難怪我覺得特別好玩,我發現我買回家的遊戲也都是W.D.主創的,學姐,要不是妳在W.D.有新品上市都幫我留一套,我恐怕要在店面排預購排很久,拿到貨都不曉得幾年幾月了。」

「感恩吧。」喬治笑看學妹拜大神似的給她舉手鞠躬行禮,忍不住要說:「那我再爆另一個八卦,我們公司最厲害的遊戲天才寫手W.D.,也是劉天師算出該放在創意部門做負責人,果然W.D.創造最火銷售量,董事長也是聽了劉天師建議,帶W.D.去軍方、去FBI寬堤科訓練地點做簡報,才能夠促成這兩筆生意大賺錢。」

「哇!」夏曉陽驚嘆,沒聽學姐爆料還真不知道。「不管你們董事長有多迷信這個劉天師,至少人家算命W.D.會旺公司還滿的,我也覺得W.D.天才主創。」

「可惜總公司那邊簽到美國政府的合約,現在卻面臨W.D.身體不適在休假,牽連W.D.負責的所有案子推遲延後,甚至引起FBI和軍方關切,董事長快急死了。」喬治一面說一面扶著學妹離開遊戲的平衡木。

W.D.身體不適在休假?」夏曉陽聽到意外消息,但願W.D.早日恢復健康。突然想到那個男的夫人也和她一樣,有玩W.D.做的遊戲,下次他們見面的時候,或許她可以聊聊電玩,拉近彼此距離,好彌補上一回他對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此時,瑪麗兩手拎著晚餐和飲料來找喬治,卻撞見喬治跟夏曉陽一塊,還敢貼得好近,惹惱她醋勁爆發!

「妳可以再跟我老公靠近一點啊,當我是空氣不存在好了。」

喬治發現瑪麗的時候,人家已堵到她面前狠狠的瞪她。「老婆妳、妳什麼時候來的?」嚇得她放開曉陽胳膊,急忙對老婆解釋。「妳別誤會,學妹剛剛在試玩遊戲,做團購用的,我只是怕她摔倒,扶她一下…

「扶她一下?妳早不扶晚不扶,就我過來的時候扶她,妳騙誰啊妳?」

「老婆,我真的沒有騙妳…

「妳就會騙我!我剛認識妳的時候,妳說我是妳的唯一,沒有交往過其他女生,後來我才知道,妳的前女友多著咧,那些妳叫乾妹妹、學妹的還沒有算進來,多到就像蓮花池底下的一排蓮藕糾纏不清!」

「蓮花池底下的蓮藕?」夏曉陽噗嗤笑說:「這形容滿貼切呢,瑪麗妳真會比喻。」

「學妹別再添亂了。」喬治苦著臉,一邊拉著瑪麗以防晚餐飲料被砸了統統報銷。

「老婆寶貝,我以前交往的女朋友確實多了些,可我發誓,自從遇見妳之後,妳就是我的唯一,妳就像住在小行星B612的小王子最珍愛的那朵玫瑰花,全世界唯一的,我的玫瑰花,其他前女友學妹乾妹妹什麼的都不算數,都是不值得提起的雜草…

夏曉陽又忍不住笑,見喬治甜言蜜語發揮功用,一面安撫瑪麗,一面朝她擠眉弄眼的暗示:妳快走吧,S.F.入場券團購的人數,我會搞定。

先謝啦,我們再電話聯絡。」夏曉陽向喬治丟出唇語,比一比手機表示她會等通知。這又被瑪麗誤會成她跟喬治在眉目傳情,醋罈子夠嗆了,她吐了吐舌,別破壞人家的感情,她快快離開。

 

                           

 

杜威開了窗門,讓曾敏慧能在陽台抽煙。

雖然他已戒煙,可離煙太近還是會想啊,只能站在她的上風處避開煙味,不禁要說:「夏曉陽可信嗎?妳真是的…為什麼非要帶她來我家?」

「不在你家,難道去出版社?」曾敏慧吸一口煙,瞅著他。「約在我家裡,你嫌電子產品太多不安全,出去戶外,你又在嫌街道和商店裝有監視器,你顧忌這麼多,我想來想去,就你住的地方最適合了。而且夏曉陽來做替身,你總得讓她知道夫人創作的環境,熟悉你喜歡的或討厭的事物,以後她才可以扮夫人模樣應對自如,替你出去面對群眾。」

「你要消滅夫人是虛擬的問題、能夠讓中國的金主答應投資拍電視劇,這些都得靠夏曉陽幫助才行…你懂嗎?我好不容易說服她,她還願意遵守簽下的約定,沒有落跑,已經十分難得,我拜託你對她的態度好一點,人家是你的死忠粉絲,第一次見到夫人變成男的已飽受驚嚇,你還對她那麼。」

「我哪裡了?我對那傢伙的態度很正常。」杜威馬上收到曾敏慧斜眼瞪過來,使他回想那天都要怪夏曉陽亂拍照片亂碰他的東西,他就不能不爽嗎?顯然曾敏慧認同,直說夏曉陽的好話。

他聽煩了,隨口應聲,「好啦,我知道了,下次見面,我會和夏曉陽好好相處,討論事情…瞅著曾敏慧吞雲吐霧,一根很快就抽光了準備第二根,他要提醒她。「吸煙有害健康,妳少抽一點,否則以後妳的肺會黑掉,太養生了。」

「養生?阿威,你以前可不會這麼說,抽的量跟我差不多呢。」曾敏慧笑出來,隨即想到杜威戒煙的理由,不禁板著臉瞥向屋內另一頭說:「你為了那個佛地魔戒煙,拋開一切選了這地方住下來,把佛地魔伺候得好好的,人家有感謝一句嗎?」她看他只有苦笑的份。

忽地,擱在屋內的無線電對講機發出命令聲音。

「噢,不會吧,才說到佛地魔,那個時不時就愛刷存在感的佛地魔就來了。

「妳別亂取綽號,人家也沒有怎樣,只不過是需要我的幫助…我要忙了,妳也該回去了,什麼時候約夏曉陽來這裡見面,妳再告訴我,我就不送妳了。」

曾敏慧見杜威匆匆丟下話,就拿起對講機一面趕去雕花大門那端的屋子裡,這確實能夠替代手機或市內電話…她嘆氣,連自己跟他之間通訊息或拿稿子,也是透過固定的快遞人員,不然就等他的公用電話,當然他會利用變聲器隱藏真實嗓音,筆記型電腦借用她出版社職員的名義申請無線網路,給他在公共場所的wifi上網瀏覽他要的資料、或是在緊急之時聯繫她。

僅剩三分之一的煙蒂被弄熄在水杯裡,她知杜威如此大費周章的消除電子痕跡隱匿自己,不單只是顧及夫人性別,真正的原因是防止被那個人找到…

 

                           

 

第二次跟著曾總編夫人…不對,是杜威的家,夏曉陽決定誠心誠意的、很努力的給他好印象。

這一回她記住了,關掉手機,一定要說好話做好事,來個逆轉勝,可惜話一出口就被他打槍││

W.D.監製的遊戲?哦,放在娛樂室的那個東西啊,那是別人送的,不是我買的,我也沒怎麼在碰,與其浪費時間打電玩,我不如用在工作上。」

?」夏曉陽瞪眼張嘴,想不到用心準備的電玩話題被男人一句就打發,害她有點尷尬,有點介意,他拿到的遊戲盒組附加贈品可是VIP會員才有的,一般預購或到店買都沒有的福利,連喬治都拿不到,杜威他,就這麼輕鬆容易的擁有了,既然不玩,遊戲機和贈品能給她嗎?

夏曉陽急搖頭趕跑胡思亂想,再度面對杜威的工作室,她不該分心旁的,是要認識他以及他的創作啊,可他兩手抱胸一付難接近的模樣, 讓她小心提問,「呃,那個,我,我可以問一下嗎?」得到他同意,她才敢問說:「請問,你是男人,為什麼想寫女性愛情?你平常的作息時間?寫作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習慣動作?故事靈感從哪裡來?有沒有最喜歡的片段?若有機會和讀者見面、你自己的文字給他們聽,你會想說什麼?啊,還有││

「妳一次問太多了,我怎麼回答?」杜威冷言打斷對方連珠炮似的問題,發現曾敏慧在一旁盯他,好像在說:態度,注意你的態度,對人家好一點,不要給我看見夫人的替身計劃失敗。

杜威確實感受到總編輯大氣場逼來,不得不調整自己的態度,抽動嘴角微笑回應夏曉陽所問。

夏曉陽又被冷男一秒鐘和善驚到,不敢相信他竟然對著她笑,跟之前差好多啊,他肯一個一個來回答她問的,她急拿出紙筆記重點。

原來他真的像蝙蝠,白天睡覺晚上活動;拒答男人為何書寫女性,因為讀者不會知道他真正的性別;想劇情的時候,會習慣性的咬鉛筆,所以書桌有一大堆鉛筆;便利貼是他的好幫手,協助他在故事推進的過程,注意每位角色的性格、每章節大綱;故事靈感來自身旁朋友或時事新聞;一直在創作中,所以沒有最喜歡的片段,應該說每次寫出的都喜歡…

夏曉陽忙著記筆記,頭一回聽見作者本尊回答,難掩興奮之情的凝視他繼續說││

「我看過上次的讀書會直播,我想喜歡夫人文字和故事的,大部份是女性,我希望女性多愛自己,不管婚前還是婚後,都可以做自己的主人,要隨時充實自己,別讓自己跟這社會脫節了,不要變成依賴丈夫的無知家庭主婦、只會伸手討家用,或是被婆媳關係自我設限。」

「妳以為待在舒適圈,其實那裡充滿窒礙苦痛,妳不能脫離,因為已經習慣視而不見,壓抑一切的情緒當作沒事,這樣錯了,妳被困住,卻沒有誰能瞭解和幫助妳,只有妳能夠幫助妳自己,囚困自己的牢房鑰匙就在妳手上,現在就打開鎖,勇敢走出去…夏曉陽,我在網路看見妳過我的文字,我自己也滿喜歡這一段的。」

哇啊,他聲音起小說裡的文字好好聽喔,低沉沉的,像深山寺廟徐緩安穩的晨鐘,像流動的泉水,裡面有漂亮錦鯉游去那種的清澈宛轉,下降的四聲再三聲再二聲上揚,夏曉陽││那低沉好聽的嗓音出她名字,他笑容使她融化,突然覺得他溫柔磁性的嗓子好適合鼓勵女生的文字啊,說他是夫人也沒有違和感

「夏曉陽…喂,夏曉陽妳聽見沒有?還有問題就快點問,我不想浪費時間看妳發呆,要是沒問題就結束了。」

可惜男人語調突然不耐煩,一下子恢復冷臉,沒了剛才的笑容與溫柔,害她粉絲幻想泡泡又破滅了,給他瞪得她紙筆僵在手裡,腦袋空白,瞬間忘掉她還要問什麼?

曾敏慧見杜威不顧客人就自己走掉了,她忙阻止他回臥房,提醒他還沒開始討論夫人的服裝造型,她趕他去客廳,也拉著夏曉陽道歉。「抱歉啊,他只要沒睡飽就是這樣討人厭的脾氣,妳多見諒。」慶幸曉陽人好沒在意,她隨即帶人到客廳坐下,對懶散斜靠沙發的杜威說:「你不給客人倒杯飲料?」

杜威挑眉瞅了夏曉陽眼道:「餐桌那邊有茶包咖啡包和開水,妳自便。」若非曾敏慧視線像飛彈射過來,他才不會問人家要喝什麼還起身去拿。

曾敏慧監看杜威遞出曉陽要的一杯溫開水,倆孩子面對面坐著,這次會見,她只陪伴一旁,夫人的事情便交給他們自己談。

杜威先說:「我希望露面的夫人還是保有神秘感,讓大家看見,又覺得猶抱琵琶半遮面,要有特色,跟其他作者比較起來要辨識度夠高,墨鏡、遮臉的大沿帽還不錯,再弄個長頭髮。」

「長頭髮?」夏曉陽不禁摸摸還沒到肩膀的頭髪,有記憶以來,她還沒留過長髮。

「我看妳的膚色,適合搭配棕帶點紅的長髮顏色。」杜威兩手比出取景框,對一臉困惑的夏曉陽解釋道:「只要妳戴上假髮、墨鏡、大沿帽、服裝再喬一下就會跟妳現在的樣子大不同,也就不必顧慮那些在讀書會當天或網路直播看過妳的人。」

夏曉陽經過提醒才猛地想起,「對厚,我真要好好的改變造型,聲調也該假裝一下,絕不能給別人認出來。」她一面筆記一面詢問。「那麼,什麼衣服顏色最能夠代表夫人?我覺得是…

「熱情的紅色與純真的白色。」

曾敏慧瞧著倆孩子不約而同的出聲,忍不住笑說:「你們看夫人的顏色滿一致的。」

聞言,夏曉陽不由得瞄了杜威一眼,發現他也在盯著她,她臉熱視線忙移往別處。

可惜她和他只有衣服顏色達成共識,對於夫人造型完全的天壤之別││

他想的是豔麗性感,布料能少就少,最好貼合身軀,才可以把乳溝翹臀強調出來,就像經營實境秀的社交名金卡達夏。

她一聽就搖頭無法認同,她所理解的夫人該是優雅而智慧的,像奧黛莉赫本,或是英國的凱特王妃,絕不會隨便暴露身體,翹臀擠乳~~噢,NO

夫人的文字是一種聰慧優雅的知性,所以她的造型應該符合她寫出的溫柔浪漫,要表裡如一。」

「表裡如一多無趣啊。」杜威嗤之以鼻道:「既然寫浪漫溫柔,本尊站出來就要sexy,豔光四射自信滿滿的,才能夠營造文字和作者的反差效果,夫人就是愛情的贏家。」

夫人才不是愛情的贏家,該是在情路上曾經遭受波折,才可以寫出《情囚》那樣的內容,對婚姻的,對不忠的丈夫…」夏曉陽蹙眉直言她對夫人作品的感想。「她道出一般人都會碰上的難處,吸引讀者去看女主角如何面對問題,也帶給讀者勇氣去正視他們的現實生活,她應該是愛情的學習者,跟我們一樣也會跌跌撞撞,也有現實生活的困難,並非贏家!」

一番話聽得曾敏慧詫異。

夏曉陽發現不只曾敏慧,杜威也靜默的瞅她,他那樣子令她驚覺自己失禮了,急道:「呃,我是說,這是我對夫人創作的看法,當然你才是夫人本尊…

「妳也知道我是誰喔,怎麼我覺得妳嘰嘰呱呱講一堆才像是夫人,妳很瞭夫人喔?」杜威盯著那尷尬表情撇嘴說:「總之,我要的夫人是豔麗sexy。」

「我做不了豔麗sexy夫人。」夏曉陽猛搖頭。

「為什麼做不了?我看妳又不是沒身材,是在意胸部?這問題不大,穿個調整型內衣多塞墊子up有料了。」

「什、什麼胸部…你非要這麼直白嗎?根本就不是身材的問題,夫人的形象不應該這樣!」

小姐,妳又忘了誰才是夫人本尊,我講什麼,妳照做就對了,別那麼多意見。」

「我做不到…

「妳已經簽約答應做夫人的替身,就要做到。」

「可合約內容沒有規定非要我穿著暴露…

「那就在合約多加一條上去。而且不是暴露,是造型,現在是在討論夫人的服裝造型,就往金卡達夏的型去走。」

「不,不行,我不喜歡金卡達夏,我真的做不到!」

倆孩子為了夫人的服裝僵持不下,曾敏慧在一旁看得有趣,最終,她還是要幫忙裁判說:「阿威,在夫人的形象上,我也贊成曉陽,畢竟女性觀點更加準確,而且是曉陽去面對讀者,你也該讓她願意啊,否則你要她穿她不喜歡的衣服,怎麼會有好心情去扮演你的替身?」

曾總編妳說得太對了。」夏曉陽點頭如搗蒜。

杜威瞅著兩個女人竟然同一陣線,到底誰才是夫人?不該是他這個作者有決定權嗎?即便他哼哼唧唧,依舊重視曾敏慧想法,就不在服裝上堅持己見了。

「那麼,夫人的服裝造型就讓曉陽來挑選。

「好啊,沒問題,謝謝曾總編。我真心覺得夫人應該走凱特王妃或是奧黛莉赫本的型,金卡達夏那樣的太不適合了,而且…

杜威打量著夏曉陽一張蘋果臉粉紅喜孜孜的講沒完,中樂透嗎?有這麼高興嗎?他繼續討論夫人替身的事情,卻未注意到手邊無線電對講機燈亮許久。

直到走廊盡頭緊閉的雕花大門突然打開,出現男子轉動輪椅直接過來,驚得杜威不自覺從沙發彈起身,去輪椅那邊。

「明,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嗎?你不接對講機是打算無視於我?」

是的,我正在談工作上的事情,疏忽了對講機…

「疏忽?哼,你就繼續疏忽吧,也別再偷偷摸摸的把這些廢紙放我那邊,別假惺惺的裝作好人!」

輪椅男將揉成一團的紙張用力砸向杜威臉上││害夏曉陽嚇一跳,奇怪杜威非但沒發火,反而對那男的充滿愧疚似的低聲下氣,這跟待她的態度差太多了吧?更奇怪坐輪椅的,竟竟是她在醫院阻止丟書的惡劣男,也住這裡?不會吧?她不禁低呼,「他是…

「住在對門的佛地魔。」曾敏慧應聲,隨即起身走向杜威,她幫著撿起紙團,攤開來讀到醫院復健科相關的內容,也知他最近都在忙於照顧佛地魔回診治療雙腿,當然會搞到睡眠不足,惹起她不快,眼看杜威還要去追甩門遠離的小子,她伸手攔他,叫他別再管那個佛地魔。

「我不能不管明…」杜威喃喃的格開攔阻,只掛念明想要他做什麼?他無心於工作,脫口而出,「今天就這樣吧,請妳們先離開。」

?」夏曉陽聽得一頭霧,夫人替身的事情還沒談完啊,她可是努力挪開了打工時間才能過來,還聊不到多久少就要離開?卻見曾敏慧沒有半句抱怨,擱下紙張,真的就這麼走了?

越過客廳,到玄關開了大門再關上,電梯直往樓下去…夏曉陽不得不跟著曾敏慧一起走,腦海疑點越來越多,想的都是杜威和輪椅男,他們倆住隔壁?輪男像主人趾高氣昂的,杜威卻像僕人似的沒敢大聲講話,完全不符合她認識的杜威,他們是什麼關係?難道是、是?

曾敏慧感到身旁一雙眼睛直直的瞅她,活像小狗兒好奇得要命想去抓埋入土裡的甜美骨頭,她不禁嘆氣,注視孩子說:「妳想問什麼就問吧。」

獲得許可,夏曉陽再也忍不住了詢問,「妳說的佛地魔…那個坐輪椅的,他跟杜威住在一起?他們是什麼關係?」她回想兩個男人之間的互動,一個主一個從,一個囂張一個忍受,她自然聯想到,「還是說,他們是男同志,同性戀…杜威該不會是受吧,連筆名都取夫人,他是做受的吧?」

孩子想像力豐富讓曾敏慧愣著,旋即笑出來,「是的,阿威當然不是同性戀,妳不要誤會。」可想著該如何解釋佛地魔,她不自覺緊蹙眉頭說:「妳剛才看到行動不便在輪椅上的,他叫周東明,其實阿威的弟弟杜武跟周東明才是一對情侶,三年前,阿武因故身亡,周東明悲痛的時候幹了傻事,不幸重傷到雙腿,以後也無法再正常的走路…

杜威的弟弟跟周東明是一對情侶││「天啊!」夏曉陽聽得瞪大眼睛張開嘴巴,意外知道了更多關於夫人的私密。

「阿威覺得他有責任要照顧好弟弟遺留的情人,才會選擇能自由調配時間的文字工作者,一直把周東明帶在身邊,住到一塊。可我認為他沒有必要非得犧牲自己又花錢顧著周東明,況且周東明也不領這個情,三年來,周東明只會任性的拿阿武當藉口,不停折磨阿威,我勸阿威他也不聽,非要讓周東明在這裡,唉!」

夏曉陽不由得隨著曾總編嘆道:「要不是我親眼看見,我也不相信有人可以對杜威大小聲的,還能折磨到他…」她忽地想起來。「那上次我在醫院碰到周東明把夫人的簽名書丟掉就不奇怪了。」

「妳之前見過周東明?」曾敏慧驚訝。

「嗯,見過,」夏曉陽點頭說:「就在我父親住的醫院裡,還是杜威幫周東明推輪椅。」

「是嗎?阿威帶周東明看診的醫院…竟然這麼巧合跟妳父親的是同一家?」曾敏慧這才知道了。她想阿威辛苦的帶周東明去醫院看診,還要避開公共場所的監視裝置多不容易,加上周東明十分無禮,她對周東明沒有一絲好感。

因為信任,曾敏慧只告訴夏曉陽,「總之,周東明就是麻煩精,專門來阿威,偏偏阿威被那小子折騰到連覺都睡不好了,還是歡喜做甘願受,勸也勸不動。我對妳說這些,只想提醒妳,以後再來阿威這邊,切記遠離周東明,那個麻煩精能不見面是最好的,妳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夏曉陽只有點頭答應的份,被總編輯嚴肅的模樣弄到很緊張,不禁又開始懷疑了,自己是否真適合來做夫人的替身?

 

第三章  她走來

 

第三回見面,夏曉陽應曾敏慧之約,來到百貨商城。

這次要挑選與採買夫人全身的行頭,之前也到曾敏慧相熟的髮飾店先訂製假髮,想著今天就能拿到成品戴上,不久以後將會搭配服裝有嶄新的造型,還是由她來形夫人模樣就禁不住的開心啊,那些緊張懷疑什麼的統統忘掉,超期待一趟愉快的購物之旅││

她卻萬萬想不到曾敏慧沒有出現,來赴約的人是杜威???

杜威也是交稿子給快遞人員、同時收到曾敏慧附上的便條紙,內容大概是說他不能老是在家,老是待在室內運動,應該趁周東明睡眠的時間,多出去戶外走走呼吸新鮮空氣…他知她意圖,紙上文字何必繞來去呢,不就是一句話:你替我去陪夏曉陽購物。

他還不能拒絕,因那一位總編輯說出口的就很難改變,若不按照她在便條紙列出的事項去做,之後他恐怕會被她碎碎唸的功力煩到死。可她忘了他是夜貓子嗎?非要剝奪他四小時的休息,中午就得打起精神出門飆車趕到約見的地點。

同時,夏曉陽看到杜威似乎在小小的喘氣,該不會是趕時間跑過來的?他一頭亂髮壓在連帽的運動外套下,戴口罩且刻意躲開廣場邊的監視器,什麼意思啊?又不是小偷怕被拍照。

她望著他穿得黑鴉鴉

他瞥了她洗到泛白的布鞋一眼。

倆人尷尬的杵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周東明,想問那天她和曾總編離開後,杜威跟那個坐輪椅的怎麼了?可她敢問。

杜威也不會向旁人提起周東明,被夏曉陽撞見絕對是意外。他睡眠不夠難有好心情,只捏著總編輯留的便條紙,乾咳一聲先說:「曾總編在忙工作,臨時抽不出空,就讓我代替她過來了,走吧,我們抓緊時間,盡早處理掉待辦的事項,第一個先去拿妳的假髮。」

「喔,好…」夏曉陽只能應聲,只能快快跟上男人疾走的腳步。

倆人按照曾敏慧寫的地址,進入飾店。

店長看過訂單編號,隨即從抽屜取出棕帶點紅的直亮長髮,解說如何使用和保養,也幫客人試戴。

「哇!我第一次看我有這麼長的頭髮,摸起來質感好好喔

小姐戴得很好看耶,現在科技進步,假髮也能做成跟真一樣的,輕盈、透氣、貼合頭型不亂移動,特別是我們的每一頂假髮都是純手工製作,非常適合妳隨時改變頭髮長短,也能變換不同的心情。」

杜威在一旁打呵欠,沒怎麼在聽兩個女的嘰嘰喳喳。

夏曉陽從來沒有垂到背部的長髮,感覺自己像公主,少女心上身歡樂說:「我想有長頭髮的時候,一定要學洗髮精廣告那樣優美的甩頭。」

長長的髮絲給力道一甩,甩出大弧度││

在杜威眼中卻如同掃把橫掃而過,他來不及躲就被長髮甩到臉面,惹起他不悅了出聲,「喂,妳打到我了。」

「不好意思…」夏曉陽忙道歉,要拿掉假髮,可想著還沒去買衣服,乾脆繼續戴它,也好在選服裝和配件的時候,看看跟頭髮搭不搭調。她走去收銀櫃檯,見杜威不動?她故意咳兩聲。

「妳幹麼?」杜威瞥著她怪動作。

夏曉陽看他不懂嗎?她實在不想講白了,也不得不提醒他。「你…是不是應該去付錢?」

杜威一聽就明白,曾敏慧的便條紙也寫了,請人家來做他的替身,若有支出開銷當然是他出錢,於是掏皮夾拿現金。

「謝謝,假髮戴得有喜歡的話,歡迎再來光臨。」店長一面說一面結帳,還是忍不住好奇多瞧了給連衣帽和口罩遮臉的高大男人。

是吧?沒幹什麼還遮著臉不給看,很怪吧夏曉陽瞄著杜威,不禁替他向店長解釋說:「他戴口罩是預防空氣…」不料他付了錢調頭就走,完全沒有等她,她忙追上去。

「你生氣了?」

「沒有。」

「你一定在生氣,因為我剛才隨便說的,說你戴口罩是防空氣,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好好的為什麼要一直戴口罩,帽子也是,好像你很想遮住自己的臉…

杜威頓住腳步,回頭瞅著差點撞上他的女孩說:「沒錯,我很想遮住自己,遠離這個充滿監視器的公共場所,如果妳能節省時間盡快採購完畢,讓我回家休息,我想我的心情會好很多。」

夏曉陽愣著聼見他嚴肅的話語,還說沒有生氣……雖然他給口罩遮著看不清臉,她猜那一定就是生氣的表情,她非常抱歉,「對不起喔,是我佔用你的休息時間。」

杜威察覺她沮喪,他也不知該說什麼,只怪那一位總編輯丟給他麻煩任務,只能對夏曉陽說:「妳的頭髮弄好了,接著去買衣服吧。」

在衣服方面,曾敏慧既知夏曉陽心目中的夫人是什麼樣子,已事先列出幾間服飾店,好讓夏曉陽逛一逛挑選。

杜威便依照曾敏慧寫下的店址,帶人去挑衣服。

當夏曉陽踏入這輩子應該沒有機會再來的精品名店之時,不禁哇聲連連,「這好看耶。」兩眼瞧著展示衣架上的搭配,「這個也很好看。」她又過去衣那邊直盯掛著的幾件有長有短的裙子。

剛剛還在沮喪的女孩一站到鏡子前比試服裝,馬上變笑臉開心成什麼似的…杜威覺得好笑,還發現她跟誰都很能聊,之前假髮店的店長也是,現在服飾店的人員也是,她講什麼可以她們笑呵呵的?一頭長髮隨她肢體動作而晃動,加上那張蘋果臉,總是讓他想到松鼠,對,她就像動來動去沒停歇的小松鼠。

夏曉陽開心的兩手各拎一套洋裝,不知應該先穿誰?自然回頭問杜威,「你覺得哪一件比較好…」她傻眼面對空氣,原來他沒在她旁邊,他閃得老遠,當然又站在監視器可看的範圍之外,唉!她只好自己選了,自己拿洋裝進去試衣間。

店員等到客人穿好了出來,不禁讚美,可惜那舊的布鞋太不搭配了,她建議,「小姐,要不試試這雙鞋?」

雖然有些距離,杜威還是能看清楚店員拿了雙紅色高跟鞋讓夏曉陽換上。她穿著附了細皮帶的白色衣裙,搭一件圓領無的紅色小外套,試鞋走路時長到膝蓋上方的裙擺搖搖,露出修長美腿,一頭長髮飄飄,襯出她無比嬌柔。

女人啊,換了髮型和服裝就不一樣了。杜威喃喃低語,「她選的服裝還不錯,可我挑的長髮顏色更好看。」伸手比出取景框,他注視夏曉陽即將變成筆名夫人的真實版,這感覺滿奇妙的。忽然間,她像站在舞台正中央,四面八方的光亮全聚焦在她身上,女主角才能引起風吹裙子飄擺,不知為何,他腦中浮出小鼓聲、刷下電吉他、輕快躍動的前奏旋律接著加進Van Halen主唱││

Pretty woman, walking down the street (漂亮女人,走在街上)
Pretty woman, I couldn't help but see
 (漂亮女人,我忍不住看看)

在夏曉陽眼裡,站老遠直盯她的戴帽子口罩男人給她解讀成:我不想等了,妳還要試多久?可不可以快點結束快點走人?

小姐穿得還喜歡嗎?」

店員一聲打散了夏曉陽想法,回過神來說:「喜歡,這一套也包了,我要結帳…」除了她穿在身上的,拿在手裡的洋裝也要,這樣兩套就能互相調換來穿

只是她越想越不對,難道只有杜威在浪費時間出門嗎?她也是犧牲她的休息耶,還得跟人家調班努力挪開工作時間才能夠到這邊,況且她在幫他,若沒有她,他去哪裡找夫人的替身?

一股不爽由夏曉陽心頭竄出來,尤其杜威總是閃她老遠,躲監視器都是藉口吧,他討厭她才是真的,虧她那麼愛夫人一路挺到底。她不禁告訴店員,「妳能幫我去叫那個人過來付錢嗎?」店員疑惑問那人是誰,她隨口胡扯道:「他呀,是我家裡的司機老王,明明是派來服侍我這位大小姐的,卻得咧,工作態度有夠差的,應該說是沒有僕人的自覺心,叫他做點小事也得三催四請。」

「這樣啊,那麼是妳家僕人的不對。」

店員回應讓夏曉陽有一種惡作劇成功的小小滿足,只見店員當真替她去叫「老王」過來櫃檯付錢。

於是杜威又付了夫人兩套服裝和一雙高跟鞋的錢,注意到店員用奇怪的眼光瞧他,還講出奇怪的話││

「老先生,既然你的職責是服侍你家大小姐,就該拿出敬業精神,人家說領一份薪水做一份工,別讓你的雇主不開心。」

老王?雇主?誰又是大小姐?杜威滿頭問號,反問店員,「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請解釋一下。」

夏曉陽就怕解釋了惡作劇也要露餡。「走啦,你不是要我節省時間快點採購完,那還不快去下一家店買墨鏡和帽子…」她催促杜威,也一併拿走衣服鞋子提袋、急扯他衣袖直往店門外。

杜威冷不防被她拉著走,一旦距離接近,她的氣息體溫與模樣也襲來,噢,Van Halen大唱著Pretty woman歌聲停不了一直迴盪於他腦中,莫名其妙的,他慌了,逼他得講些什麼││

「剛才那個結帳的店員有點怪,還什麼老王雇主大小姐的,我完全聽不懂,妳是對人家怎麼說我的壞話?」

「哪有說壞話呀,你自己疑心病重,我看你是被帽子口罩弄成疑神疑鬼的,切!」夏曉陽絕不認帳,被男人擋開來,她索性跑到眼鏡專櫃轉移話題說:「這墨鏡好酷喔!」

杜威見她保持夫人的造型再挑墨鏡戴上,他不由得擱著上一間店的疑問,兩眼專注在她的臉和長髮,張嘴結論,「妳戴不好看,試這個。」

夏曉陽不料他突然靠近拿掉她戴在臉上的,用他挑的款式取而代之,她再看鏡中的自己,真的比剛才那個墨鏡適合她耶。更奇怪他怎的熱心起來幫她挑選墨鏡,不用離她遠遠的嗎?

「墨鏡已經買了,去看看帽子。」

聽他低沉嗓音對著她說話,看他不再拉遠距離,而是走來她身邊,帶給夏曉陽奇異的感受,他和她一起逛街啊。似乎父母離婚、她為了父親要常跑醫院兼差工作之後,她就沒什麼異性緣了,即使交過男朋友,一旦對方知道她家裡的狀況,感情也很難再維持下去。

像今天這樣的,有個人陪伴她走,還是一個又高又帥的男人,而且付錢乾脆不囉嗦,是她之前絕對想不到的。

「我和他走在一起,逛逛商店,買買東西,看起來不就像是情侶在約會,等一下他會請我喝杯下午茶嗎?如果他開口,我要答應嗎?還是體貼的說,喔,下午茶就不用了,先生的時間寶貴,還是請你早早回家休息…啊,他問了,我要怎麼辦?好難回答!」夏曉陽喃喃自語心中的幻想。

可惜想像與事實不符,哪有下午茶?只見杜威催她快點過去看帽子,他越走越快,毫無考慮她穿的是高跟鞋啊,她已太久沒穿這麼高的,新鞋又磨腳,真不合適穿它逛街。

其實她該換回布鞋,但是就會跟洋裝不搭,還是全部換回她原本的衣服鞋子好了,可是不是應該等配上帽子、夫人的造型整個完成了再換掉?對,還是再堅持一下就好了…夏曉陽腦中不斷的幫自己加油加油加油,忍住新鞋磨擦腳跟的不舒服,繼續隨杜威走入帽子店家,很想忍耐啊,可腳痛實在是不想逛了,乾脆伸手急拿離自己最近的一頂帽子來戴。

「妳又不是海賊王魯夫幹麼選這種的草帽。」

她沒想到杜威很有意見的一把收走她頭上帽子,她只好另選一頂,他還是嫌不好看,她蹙眉再順手拿身旁櫃上的帽子,他又有話說││

「妳是怎樣,帽子隨便挑一個嗎?我看妳根本沒有在好好的挑選。」

夏曉陽傻了,怎知杜威帽子比她挑選服裝的時候還多意見?為了她的雙腳,不禁抽回被他拿走的帽子再戴上說:「哎呀,就帽子啊,OK的就可以了,不必這麼嚴格挑選,你不說了要回家,我是在節省時間讓你快點回家…

「我人都在這邊了,沒差這幾分鐘。」杜威打斷她說話,再抽走不搭配的帽子,也懷疑她,「我看是這店內的帽子式樣不能吸引妳?沒關係,樓上還有賣帽子的店,我們去看,要選一頂能配上妳這身造型的帽子。」

~~別看了吧,我腳痛不想再走路!」夏曉陽忍不住低聲唉嘆,卻見杜威沒聽到似的就自己調頭往手扶電梯上,她連叫他等一下的時間都沒有,想去追他又好困難,乾脆放棄了,她僵著兩腳就近找到長椅坐下來。

此時,杜威隨著手扶電梯往上,也不知哪根筋不對了,或者這時間他本該躺在床上並非最清醒的狀態,他都不曉得為了一頂女人帽子在堅持什麼?可那一頭他挑選的長髮和墨鏡、他看著逐漸成形的夫人模樣,使他想完成她,不願最後的帽子留下敗筆,所以他要告訴她,「我認為有些緞帶或是雪紡紗點綴的帽子應該還不錯,米白色帽子搭配妳現在穿的服裝會好看…

他沒聽到夏曉陽應聲,這才回頭發現她不在他後面。「人呢?」他找不到她,急得反方向到另一頭下電梯,他到處張望,終於在離電梯不遠處的休息找到她。

夏曉陽脫了設計漂亮卻讓她疼痛的高跟鞋,光著腳丫子休息一會,心知杜威不見她,會回頭來找她,果然不到十分鐘他就出現了,只是想不到他開口沒有好話││

「妳這傢伙真是…不去看帽子嗎?還敢浪費我的時間,閒坐在這裡?」

夏曉陽瞪著他遮臉的口罩就生氣,「我沒想要浪費你的時間。我剛剛都說腳痛不想再走路了,是你沒聽見就個人上樓。」

「那現在要怎樣?既然腳痛妳就換回布鞋走啊,要抓緊時間去買帽子。」

「可我現在不想走路,只想坐著休息幾分鐘。」

「幾分鐘到底是多久?」

「五分…不對,我要休息六分鐘。」

「多一分鐘有差嗎?」

「一分鐘就是六十秒,當然有差!」

她跟他瞪來去,都聽出彼此的語調沒好氣。

杜威試圖緩和心情,瞥著她脫了高跟鞋,真的會穿到腳痛嗎?不禁皺眉道:「既然這個鞋不好穿,那就退掉它。」

「不行,不能退。」夏曉陽忙搖頭搖手說:「它雖然不好穿,走沒多久就會磨腳,可設計的型很漂亮,我還是要它。」

「穿它會讓妳腳痛,妳卻還是要它,妳自嗎?我真不懂妳這女人在想什麼。」

「不只我,很多女人都是這樣的,鞋櫃裡面總是會有一雙讓她們痛並快樂的高跟鞋…倒是你這位夫人在書寫女性,瞭解我們看待高跟鞋的意義嗎?」

杜威一愣,撇嘴出聲,「好啊,一個讀者也學會對作家回嗆了,很好啊。」

夏曉陽臉紅,自知對作家失禮了,卻見杜威等六分鐘的耐性都沒有,他不停看手錶,且時不時的催她休息夠了吧?能換布鞋提早起來走路吧?又惹她不快,對他的抱歉消失,故意說:「去選帽子之前,我覺得應該再有雙鞋子可以和現在穿的高跟鞋做替換,但是這裡的商店絕對不能找到舒服又好穿的高跟鞋,所以我想在網路上先訂購。」

「網路?」

「就這個。」夏曉陽拿出手機連上網,秀給杜威看,再說:「專利研發靜音鞋底與氣墊的超好穿真皮高跟鞋,團購價比市價便宜將近一千元,簡直就是物超所值。」

杜威瞥著夫人分享區」上下左右全加掛了不同的商品訊息,不禁懷疑網頁在吸引他的粉絲的同時,也在賺取廠商廣告費,這些全由夏曉陽個人主導,他冷哼道:「這靜音什麼的高跟鞋不就是妳發起的團購?」

「是啊。」

「妳不覺得有點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百貨商城賣鞋子的店那麼多,妳不去挑選,偏偏要買網路上的鞋子,我也不想管妳弄不弄團購的,就算妳圖利自己訂了鞋,也要等寄貨的時間,不能立即穿上,豈不是本末倒置。」

「不會啊,好穿的高跟鞋值得等,反正現在我可以穿回我自己的布鞋,而且我開團購賺的都是良心錢,能拿到廠商折扣又能把好物介紹給大家,利已也利人,我有信心網上的鞋子鐵定強過這裡的店賣的,品質是高貴又價格不貴。」

杜威瞅著對方理直氣壯的咧,他懶得多講了,只道一聲,「隨便妳,穿鞋的是妳,妳愛在哪裡買就買吧,我該付多少錢?」

夏曉陽見他再打開皮夾,就像之前一樣的拿現金,似乎他除了躲監視器,還有不使用刷卡付帳、手機或網路服務也一律不用,難道他屬於老派人士,在排斥科技產品?他一付有錢不在乎花多少的樣,只會叫她快點弄完網路訂鞋快點起來去買帽子,催催催的惹她不滿脫口而出,「不好意思,麻煩你付八雙的錢。」

「八雙││為什麼買這麼多?」杜威瞪眼。

「還好吧。」夏曉陽先前瞄過皮夾裡剩的鈔票,這才故意說:「網路賣的八雙比我現在這紅色高跟鞋一雙的價格貴不多,要是你的錢帶不夠也不必勉強。」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妳兩隻腳一次能穿八雙鞋子嗎?妳是蜈蚣嗎?」

夏曉陽憋住笑的瞧著男人大驚小怪,她原本沒想在網路買的,而且扮夫人有一雙高跟鞋也夠了,隨便說八雙只打算整整他,哼,他現金不足一定很窘,哼哼。

她沒料到他是A夢嗎?皮夾的錢不夠了就從衣服口袋又變出一疊鈔票,嚇到她急說不要不要,他硬要將八雙鞋子的錢塞給她,還在盯著她完成網路訂購步驟,這下子換她窘了,有點對不起他多花錢,還被他催催催的趕去挑選帽子。

 

                           

 

周東明轉動輪椅進入杜威住的地方,環視周圍安靜空無一人,不禁冷哼,「你以為偷偷的出去幹什麼,我不知道嗎?」

沒睡正清醒呢,知出版社總編輯帶個人來做杜威的替身,要讓「夫人」這筆名真實化,要夫人的作品開發出更多賺錢商機││

輪椅直往杜威騰出的一個空房間,周東明瞥過那些重新佈置的桌椅和小物裝飾,撇嘴說:「這裡就是你為了夫人準備上線亮相的地點啊…

他不爽杜威一切的創作,更加不爽杜威的粉絲,竟是那個在醫院阻擋他丟書的傢伙要來扮演夫人?激起他想法喃喃自語,「杜威,你等著吧,我可不會讓你稱心如意。」

 

                           

 

曾敏慧笑盈盈的瞧著夏曉陽長髮和全新穿著,加上墨鏡大沿帽,很能夠顯出夫人的特色啊,她讓杜威去陪著採購果然是對的。

「現在妳已經瞭夫人全部的創作和習慣,也有了夫人漂亮的樣子,那麼該下一步了。昨天我已經在網站預告直播的時間,現在就來測試妳這個夫人跟讀者互動的情況。」

夏曉陽聽曾總編說了,可還是很緊張,尤其要在杜威的家中進行,他就在一旁看她和他的讀者互動,她不禁手腳冒冷汗十分懷疑自己,「我…可以嗎?真的可以扮演夫人?」

「曉陽,妳可以的。」話落,曾敏慧看向杜威。

杜威收到曾敏慧眼神,便接著對夏曉陽開口說:「上線吧,妳可不可以勝任,要測試了才知道結果。」

「記住,妳在攝影鏡頭前,不是夫人的替身,不是在演戲,妳就是暢銷作夫人,妳要拿出自信和那些讀者交流,若有人問了妳沒法回答的問題,我也會在旁邊用字板幫妳。」

夏曉陽仰望杜威走近她,難得聽到他鼓勵她,讓她莫名的安了心,雙手雙腳似乎也減少因緊張而發抖。她知直播的地點在他的工作室,便隨他前往,不料他卻帶她到另一處,她沒見過的房間。

房間內的佈置以白色為主,桌椅是溫暖的原木顏色,還有粉紅淺藍米白的幾個小花盆栽,而對著視訊鏡頭的那一面牆有對開的八格大窗和紗簾,充滿女性柔和感…

可夏曉陽怎麼看就怎麼怪,別說完全不像杜威的風格,窗戶還有戶外的森林景象也奇怪,她記得這裡是電梯大樓高樓層,外面哪有樹木?忍不住想開窗探究竟,伸手居然摸到八格大窗和紗簾都是假的,根本是用大圖彩色輸出的方式印製的看板背景!她驚異詢問,「這個是?」

夫人的工作室。」杜威應聲,房間擺設連同窗景可是花了他兩天時間東挪西移的喬好角度,就算被拍攝入鏡也不會穿幫。

夏曉陽傻了,未知他已準備一間假的工作室,還要用假景欺騙讀者?她難免質疑,「這裡不是你平常寫稿的地方啊,怎麼還有森林假象?太誇張了。你有自己的原因不方便露面,這個我能體諒,也願意做替身來幫忙,可是,可是你也應該夫人是一致的啊,開直播不就該讓讀者見到你真實創作的環境…

「誰說讀者就該見到我真實創作的環境?」杜威不以為然的撇嘴說:「妳都能變身夫人了,就像衣服穿搭,我也能塑造一個空間來搭配夫人。」

「可是這樣很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這是我家,由我作主。」

曾敏慧聽見倆孩子原本好好的又一言不和了,遂出面說:「好了,你們別再爭論。」她知杜威破例將視訊安排在家裡進行,僅是安全上的考量,並非真的要向大眾暴露他居住之地,便勸導曉陽,「阿威讓妳決定夫人的造型,妳就讓他決定夫人應該待在哪地方做視訊,這樣行嗎?」

夏曉陽猶豫,可總編輯這麼說了,她也只好…

杜威等到夏曉陽不再有意見,這才向她開口,「夫人請坐吧。」

夏曉陽聽著一怔,在長桌前坐下,面對筆記型電腦尚未啟動的直播,她已緊張得要命,想到夫人都不知兩手擺在哪裡或者該拿紙筆?深呼吸突地鼻子癢癢連打幾個噴嚏流出鼻水,怎的雙眼也發酸,她猛眨眼

為了夫人的事情,她排開的工作時數必須密集地補回來,團購訂單也要處理,導致她這兩禮拜日夜忙碌,還得去醫院看望父親,睡覺休息不夠,身體難免虛一點,她忙抽面紙擤掉鼻水。

曾敏慧見狀,不禁詢問孩子,「妳感冒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我沒有不舒服,我從來不生病。」夏曉陽急答。其實來做夫人的替身,她從沒想過報酬,所以之前曾敏慧給她厚厚一包酬勞的時候,她著實嚇一跳,不能收,曾敏慧卻告訴她,既然簽了契約應該有合理的報酬,絕不可做白工,日夫人的事情還需要她多多幫忙,就當她多了一份兼差錢…因為曾敏慧堅持給付,她只好收下酬勞,也更加想要做好這一次的直播。

杜威瞅著緊張的女孩,又是擦眼睛又是擤鼻水的用掉幾張面紙、再戴回墨鏡,口紅掉了顏色都自知,他走向她。

「妳等一下,別動。」

夏曉陽聽到男人低沉嗓音,看到他從她的化妝包拿起口紅、隻手輕輕的抬高她下巴替她抹唇,害她臉紅心臟亂亂跳!

曾敏慧從未瞧見杜威這般的幫女孩子補妝又整理長髮和帽子啊,她笑著問說:「阿威、曉陽,你們若OK了,就來打開直播…

倆人聽見曾敏慧,也都準備好了。

在啟動網路直播之際,杜威隨曾敏慧一起退出攝影鏡頭。

只有夏曉陽坐在鏡頭拍攝到的位置,一旦上線,她努力穩定心情,用不停練習過的較高聲調向讀者介紹自己││

「嗨,我是夫人,很高興和大家見面。」

影像透過網路傳播,很快的吸引各地讀者粉絲在手機在電腦觀看,紛紛夫人表達他們的仰慕、以及提出想知道的事情。

曾敏慧笑看夏曉陽謝謝讀者稱讚漂亮,面對他們各式各樣的發問,都能夠一一的應付,僅有偶爾需要杜威的手寫字板幫忙她補充回答,表現得比她原先想的還要好啊,沒有問題了,而且佛地魔周東明這時候還沒睡醒,不會來擾亂杜威,她相信夫人的直播會順利進行完畢。

不久,曾敏慧的另一支公務機來電振動,她拿起手機接聽,小聲回應對方,「先生您好…是嗎?您也正在看我們夫人的直播?」

杜威一面注意夏曉陽跟讀者互動,一面看曾敏慧走去旁邊講電話,她還招手要他過去?

手機結束通話,曾敏慧見杜威走來,便開口說:「我先離開了,剩下的四十分鐘直播時間就交給你和曉陽。」

「妳不留下?」

「不了。」曾敏慧拎著包包對杜威說:「這裡已經沒有問題,我就回出版社辦公了,去談你的作品授權的事情。」

「剛才那一通電話是有關授權的?」

「沒錯。」

「謝謝…麻煩妳了。」杜威道謝,還要顧到夏曉陽,就不送曾敏慧離開了。

卻沒人知道走廊盡頭的雕花大門開了縫隙,周東明一雙清醒的眼睛盯著出版社人員離開,杜威又折返佈置給夫人的房間。

「杜威,今天的直播,我就要你的讀者留下深刻印象。」周東明訕笑,把準備好的東西擱在腿上,轉動輪椅出門,進入杜威的地方。

他不必尋找,先前已巡過M夫人視訊的房間,輪椅能直接前往目的地。

此時,杜威坐在夏曉陽對面,方便隨時秀出字板讓她看見,他專心於她扮演夫人,替他跟網路上的讀者做即時交談,未料周東明接近,他還是從夏曉陽突然慌張的表情伸手指向他後面,這才警覺回頭發現周東明已來到房間門口。

「今天是夫人的初次露面,恭喜啊!」

夏曉陽聽周東明不懷好意的語氣,驚見他手裡彈弓射出什麼害她來不及躲避,立即感受球般的東西砸中她││

守著網路直播的粉絲看見夫人被一顆水球打到臉,因衝擊力而破掉的汽球濺灑出一堆墨汁,噴到窗戶,也從她臉與髮與帽沿上流到衣服手臂桌面…突發意外令他們嚇得張嘴結舌,紛紛留言詢問怎麼回事?

「明││住手!」

「怎樣,我毀掉你的假象直播,你不高興?」

「明!你不要再鬧了…

「我偏要鬧,你以為隨便佈置一個空間、找個女的做夫人就行了?哼,你根本就不配擁有夫人這個筆名!」

夏曉陽急關掉直播,避免兩個男人聲音傳到網路上。她摘下墨鏡,顧不得噴上身的黑汁彈離開坐位,噢,一動黑汁又滴落地面,害她得小心翼翼的走動,要瘋了。只見周東明試圖再用水球攻擊她,幸而被杜威阻擋,可他也免不了濺到一身黑,她氣周東明有毛病嗎?竟然狠甩杜威一巴掌,杜威為什麼就這樣悶不吭聲的忍受?

她實在是看不下去,果然如同曾敏慧形容的佛地魔,她衝著惡人吼道:「你不要太過份!周東明,我已經聽說你的事了,我知道你和杜威的弟弟杜武是一對男同志,杜武過世後,你傷到兩腿,杜威為了照顧你,寧願選擇做文字工作者,這三年來杜威花錢花時間的顧你,很累的,你為什麼要打擾他工作?你好歹也幫幫忙不要再折磨他。

周東明聽了加倍惱火杜威,「我跟小武的事情,你告訴她?」

「我沒有告訴她…」杜威搖頭否認,卻能猜到只有曾總編會把他的私事告訴夏曉陽。他無暇於旁的,要趕緊帶開周東明。

「滾開!」周東明不讓杜威碰輪椅,瞪著維護杜威的女人就氣到說:「妳知道我和小武的關係,那妳知不知道小武就是他哥哥杜威害死的。」

「什麼…夏曉陽愣呆

杜威沒法阻止周東明控訴││

「在妳眼裡,杜威是在照顧我?錯了,照顧我是他害死杜武該有的懲罰,以夫人之名創作也是懲罰,夫人原本就是小武取的筆名,是杜威害他不能活著寫作,我就要杜威一輩子用夫人之名代替小武寫作,杜威活該遭受折磨懲罰,說穿了杜威對這樣懲罰寫出的文字完全沒有愛,他的作品就是在贖害死弟弟的罪,而這種爛東西竟然會暢銷,太無恥可笑了,杜威根本不配有任何一個粉絲。」

「別再說了!」杜威低吼。

「我偏要說,」周東明衝著害死他情人的兇手吼回去,「你害死小武,是你害死我的小武,杜威你這天殺的把小武還給我!」

夏曉陽被情緒失控的人嚇到,只見杜威用全力去擁抱不停揮拳打他的身軀。

「滾開,不要碰我!」

「你冷靜點。」杜威承受周東明怒吼與拳頭,「我沒辦法讓小武復活,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想到自己逝去的弟弟、周東明有待復健的雙腿,他除了道歉,還是道歉。

夏曉陽不知杜威百般忍讓周東明的理由是?周東明說杜威害死自己的弟弟是真的嗎?夫人作品…沒有愛?此時,她滿腦子疑問,更加緊張杜威留下被墨汁弄到髒兮兮的地方,就這麼推著輪椅離開,要丟她個人?「你去哪裡…」她不禁叫住他,急問:「你現在不能走啊,網路直播怎麼辦?」

「不知道…」杜威真的不知道這時間周東明為何醒著?又在何時弄了墨汁,等到今天來砸他的場?他已經一團亂,顧周東明都來不及了,哪還去管網路直不直播的,忍不住煩悶說:「妳自己看著辦!」

夏曉陽聽了傻眼,杜威當真就這麼撇下她,急於帶走還在鬼吼鬼叫的惡人,害她呆在原地像個神經病似的喃喃自語,「我自己看著辦…不會吧…天啊…我要怎麼自己看著辦?」

逃跑好了,反正她又不是真正的夫人,本尊都不想待在這邊,她一個替身還能怎樣?夏曉陽差點走出房間,可意識到身穿夫人的造型,有曾敏慧對她的信任,還有杜威犧牲休息時間特別幫她挑選的配件啊,不禁重新燃起她粉絲的熱血說:「不行,夫人的初登場怎能被那隻佛地魔死章魚噴墨汁搞破壞?我一定要救起來,對,現在只有我能夠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