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豺狼》內容介紹
「放輕鬆,再一下子就不痛苦了。」對一個十多歲、即將被他毒死的小男孩,柴狼這麼說出。
但是他沒料到,因為不可能發生卻發生的奇蹟,使他的毒藥成了孩子的救命丸,讓孩子得以死裡逃生!
當這個幸運活下來的孩子再度被帶到他面前,他很驚訝,孩子雙目失明,也記不起來自己的名字和過去,不僅沒認出是他發動殺戮戰爭,還錯認他是救命恩人?他覺得好笑,一時興起,決定不殺,給孩子取了「小不點」這名字。
小不點如同其名,又矮又小的,沒長幾斤肉,卻有可愛的笑容,身上散發茉莉花香,天真且單純,毫不考慮的親近他,仰慕他,從不違抗他的話,乖巧的、裸露張開身子,任由他撫摸、親吻、擁抱、進入、佔領……數不清的情慾交歡逐漸融化冰冷和孤獨,給他滿滿的溫暖與快樂!
隨著相處時日漸增,在他驚覺之時,已經不能沒有小不點,可小不點也發現了是他率領軍隊,毀滅西域部落和城鎮的真相!
小不點開始反抗,不要他殺人,繼續東進中原攻打獅國──那又怎的?他沒必要因為一個小孩子的無聊抵抗,妨礙他奪取天下的霸業。
可是當小不點的拒絕變得激烈,說討厭、要離開他的時候,他的心竟然大受影響,被虎視眈眈的鬼魅有機可趁!?
●三萬五千字小說試閱!
「哇啊││」少年慘叫,臉面挨了男人狠狠的一杖,嘴角流血,控制不了腦袋偏轉,左耳戴的金環因暴力而飛出去,整個人也被攻擊打倒在地上,手忙腳亂拖著身體向後逃,不停哭喊:「父王……父王住手!」
「閉嘴,我打死你!」男人沒住手,反而高舉黑木杖,追著少年不斷用力的打,氣憤咆哮:「壞種,煞星,打從你一出生就奪走你娘的命,那個時候,我就該殺掉你,還留你到今天,要來搶我的黑木權杖?」
「孩兒沒要搶父王的權杖……父王快住手……」少年只有縮在茂盛草叢裡,哭著頻頻挨揍的份兒。
「你這煞星,以為我不知道你圖的是什麼?你剋死你娘還嫌不夠,見我沒打算把權杖給你,你就來搶?」男人越講越氣,下手的力道逐漸加重。
少年痛哭流涕,不明白父王為何突然轉變性情,這麼狠心對他?被杖打到渾身瘀腫出血,彷彿拆掉皮骨似的痛,哀號讓風吹草動響聲淹沒,沒有誰來理會,他快要承受不住重擊!
「請父王相信孩兒……沒有要搶權杖……嗚……父王住手……好痛啊……嗚嗚……請饒過孩兒……」
苦苦哀求得不到父子親情,男人沒打算停住,充滿血絲的兩眼直盯著孩子,猶如面對仇敵,他一把揪出躲在草叢的孩子,丟到地上,權杖抬高過頭,他大吼:「權杖和這國家是我一個人的,你要搶去,我絕不能饒你!」
少年重重的撞地,來不及喊痛,目睹父親當真要致他於死地,求生本能逼他湧起力量,急忙躲過一擊,抽出靴子裡的武器,反手一刀刺向對方!
劇痛使得男人呆掉,低頭瞅視心上插著一把小刀,血不停流過刀身,他暴怒異常,「你……你這壞種竟敢……」他嘶牙咧嘴,要用權杖殺掉不孝子,痛苦卻抽光他所有的力氣,瞬間,身體軟軟的倒下。
一切景物好像靜止了。
「哈,哈,哈……」只剩下慌忙向後爬的少年大口喘氣,全身哆嗦,他不敢靠近父王,離得老遠,望見父王猙獰的臉貼著草地,手裡還緊緊的抓住黑木杖。
「壞種……煞星……誰都不可以相信……權杖是我的……是我一手建立強國……權杖選我當主人……我才是最強的王……我才是……」男人惡狠狠的瞪著兒子,一句話沒說完便氣絕。
少年淚流滿面,不懂父王言語,他被眼前的恐怖嚇到呼吸不過來。
不知經過多久,他看見父王緊抓的權杖緩緩冒出煙,讓煙包覆、沾到鮮血的木杖更加黑漆陰森,像是長了生命?少年驚嚇,不敢眨眼,身軀顫抖不由自主的往後退,退,再退,下一刻,黑木權杖竟然掙脫死者掌握,打橫著飛到少年腳前!
少年嘴唇慘白,嚇壞了,整個人呆若木雞,瞠大眼睛瞪著權杖,那東西好似有什麼吸引著他,不能控制自己顫抖抖的伸手……
第一章 腥風捲血浪
柴狼伸手握住權杖,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多年之前,親手弒父的往事。
如今,他二十九歲,不再是小孩子,左耳依舊戴著當時撿回來的金環,再記憶陳年往事,已經沒有任何的驚嚇與恐懼,甚至連失去至親的傷心都沒有。剔透如水晶的紫色雙眼,氤氳堅韌與冷漠,注視權杖……
質地堅硬的烏黑木修長,其上留有經過歲月而形成的坑疤,還算筆直,頂端到人的肩膀,呈勺子般的彎曲。
他不知道權杖的來歷,對它的印象來自於父親,經過這麼多年到了現在,他還是不明白父親異常瘋狂的行為,
只曉得,「這怪異的東西選了我當新主人……」柴狼嘲諷似的喃喃自語,總覺得父親的魂魄還在權杖裡頭?或多或少為了這個原因,當時他沒丟掉權杖,不是為了記念親情,而是警惕、鞭策自己。
柴狼眺望寬闊天空,天空底下接著覆雪的山頭,生得又高又大的落葉松、針葉柏和雲杉連綿不絕,寒風吹起,草原形成浪潮般的,一波接著一波。他漠然一笑:「父王看見了嗎?你不念親情,一心只想殺掉我,卻殺不成,你氣嗎?很不甘心吧?這些你從未到過的地方,現在全部歸我統治……我已經不是當年被你嚇到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你看清楚了,我會建立比你更大的國家,成為比你更強的帝王!」深潭般的紫眸透出旺盛野心,看著他發動軍隊打下來的新領土。
聽從柴狼命令,離他有一段距離的護衛,他們見到輔佐官阿托克,讓他通過,前去找大王。
阿托克整理被風吹亂的灰白頭髮,大步前行。他不說,旁人還不相信他才四十一歲,有人笑他是因為跟隨過兩任的大王,日夜操勞,才會看起來比真實年紀要老些。
人家這麼說,不是全無道理。從柴檁過渡到柴狼的政權,那個時候,阿托克天天擔心煩憂,找不到丟下王子從此失蹤的柴檁,還要提防各部落貴族奪權,他必須幫助十三歲的小王子坐穩王位。
在那動亂不安的時期,發生許多事情,現在他已經無法一一記住,只深刻記得兩件事,一件是在天山北麓的河谷,找到被野獸啃咬過的柴檁屍骨;另一件是王子小小的身軀挨近黑木權杖,忍著淚水詢問他,哪個貴族或部落首領想取代王子,成為新任大王?
失去父母的可憐小王子啊,阿托克幫著他列出可能叛變的名單,還有效忠於先王的是哪些人?首要做的事情,是安撫所有人的情緒。他忙碌不已,協助小王子邀約各部落的首領、貴族過來王庭宴會,王子在宴會上釋出善意,表明自己年紀太小,不會繼承王位,希望由各部落的長輩推舉出一個最適合的人選,擔任新王。
這樣的決定,與會的人都稱讚,只會躲在王庭中流淚的小王子不是對手,剩下的,就是部落之間的競爭,為了爭王位,不惜動干戈,七天之後,那些搶奪王位的人非但沒爭出結果,反而陸續生病死亡?
為此,各部落驚嚇,當他們終於弄明白了,這一切都是小王子的計劃,在七天前,他們的首領去王庭赴宴的時候,就已經吃進含毒的食物,毒性在人體內緩緩發酵,最終令他們的首領身亡,他們氣急敗壞,定要報仇,殺掉王子!
王子早有準備,暗中部署在各部落周邊的軍隊,此刻能派上用場,一舉逮捕叛亂者。
投降的人,能繼續活下去,不肯投降還要作亂的人,處以死刑。新任大王在最短時間內,讓各部落重新推舉效忠於他的首領,願意聽他命令的,才能再繼承貴族的頭銜。
十三歲的新王柴狼,迅速果斷的平息國內紛爭,為先王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這些,阿托克都全程參與,自己的忠誠也換來升官到輔佐的職位。新任大王的表現,一再令他訝異和驚喜,從來不知道小小的孩子這般厲害,已經有王者之姿?
當年的小王子,現下已然長成大人。阿托克望見高壯結實的身形,一頭黑亮微捲的長髮隨風飄飛,有時落在麥子色的皮膚上,拂過兩道濃密劍眉、挺直鼻樑,那黑色披風底下,穿長襟高領、腰纏寬帶配刀的赭紅袍子,黑木權杖正是先王留下的。只是,當時那個因為父親的死、親戚長輩各有盤算,而哀傷藏不住害怕的孩子已然不見,在柴狼當上新王之後,那一張英俊非凡的臉上,再沒有出現過淚水,只有超齡的平靜,無情,甚至可說是冷酷!
阿托克同情王子,有時會想,是童年殘忍的遭遇,造成王子今日冷酷、大肆興戰的性格?發現柴狼注視,他忙回過神來對王行禮,立刻報告:「如同大王所料,東林人無法承受我軍的包圍,他們的族長已經改變之前的說詞,不再堅持保護那些藏在他們部落的豹族餘黨,他們想拿這決定,向大王換取東林部落的安全。」
柴狼輕撇嘴角,早知這種結果,卻還是很不爽豹子部族的族長凌小豹逃得不知蹤跡,甚至拐跑他旗下的殺手屠瀧!那兩個人命大不死,他越想越火,張嘴詢問:「凌小豹的族人有幾個?」
「藏匿在東林部落的,有二十八個。」狼軍已經逼出逃犯,阿托克要請示大王,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既然放出消息,還是不能讓凌小豹出現來救族人,柴狼也不客氣了,冷笑出聲:「就讓東林人自己去處決藏匿在他們那兒的豹族。你去告訴他們的族長,半個時辰之後,我要看見屍體,二十八個豹族人,一個都不能少,我就把軍隊撤走。」
殘酷的命令讓阿托克全身冷涼,覺得不妥,可多年跟在大王身邊做事的經驗,教他不敢有意見,必須照辦。
二月春寒,枝幹上剛冒出的新芽猶掛著點點殘霜。
午後的天色灰白。
牧場裡上百上千的牛馬羊,牠們因為軍隊肅殺之氣而緊張,跺蹄嘶叫不止!
東林部落的人們無暇照顧牲畜,只忙著包圍豹族人,大夥鬧哄哄,為著狼王的命令,起了正反兩面的爭論││
「族長你真是丟盡東林人的臉面!豹子部落向來與我們有兄弟般的情誼,自己兄弟有困難,我們怎能棄他們於不顧?」
「是啊,三年前,我們的草場給大火燒光啦,牛羊嚇跑了抓不回來,食物不夠,還要靠著豹族過來幫忙,送給我們吃的喝的,才能平安渡過冬天,我們沒有報恩,這下子反過來要害死人家,這樣對嗎?我不想做忘恩負義的人!」
「你不想忘恩負義,快點解決這些逃犯,很快的,就會輪到我們整個部落要被柴狼消滅!」
「柴狼是什麼人?他是冷血無情、沒心沒肝殘酷到極點的壞胚啊,那個大壞蛋有邪惡的權杖,帶著數不清的軍隊出了他的國家,直往東邊過來砍殺,這一路上,有多少的城鎮、部族全被他夷為平地,無人可擋!那些不肯加入他,跟他作對的人,都死啦,他搶了他們的土地和財產,是陰險殘暴、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你們不是不知道,還想要我們同那些被殺的部族一樣嗎?」
「不要……我不想死……」
「對……我們都有父母和小孩要養……沒必要為了這些逃犯去送命……為了讓狼王撤軍……我們要支持族長的決定……」
「不可以這樣,今天你們把我們交出去,明天那隻陰險的豺狼會再派軍隊來消滅你們,你們不要中了他的詭計!」
「不要再講啦,豹族兄弟,對不起了……為了東林部落的安全,我們不得不這麼做!」
柴狼的軍隊冷眼旁觀東林人和逃犯爭論不休。
阿托克代替大王,命令軍隊按兵不動,繼續觀看東林部落的狀況。
沒多久,族長率先舉刀,其他東林人跟著攻擊二十八個逃犯,剎那間,空中瀰漫著慘叫,咒罵,武器擦撞聲音││
幾個豹族人被逼到狼王的士兵面前,若是沒有阿托克盯著,士兵老早控制不住想在逃犯身上補一刀,他們再把豹族推回東林人那邊!
殘酷、無情的殺戮繼續進行……
柴狼漠然依舊,偶而抽出繫在馬鞍上的水壺喝幾口,他瞭望地廣天空,片刻,慢步返回營帳裡,坐下來閉目養神。
半個時辰後,阿托克入帳來稟報,柴狼雙眼半睜,透露冰冷的笑容似有若無。
天上浮雲飄移快速。
在大多數東林人一致的意願底下,他們排斥反對聲音,由族長率眾殺害反抗的豹族,再搬移屍體排成一列……
血腥味隨風飄吹,令草原上的牛羊馬不安。
阿托克要都尉安坤彌隔開東林人,自己再跟上大王,一起前去查看屍體。
金髮、白膚,豹子部族的特徵明顯……阿托克陪著柴狼經過一個接一個的逃犯屍首。
「逃犯裡頭有女人跟小孩,曾經試圖抵擋卻失敗了,最後自知走不了,先服毒自盡……那些有體力的男人比較難對付,可他們畢竟不是豹族的勇士,沒有天生的尖牙、利爪和靈敏的感官能力,做為他們戰鬥的後盾,他們完全不能阻擋東林人多勢眾的攻擊。」
聆聽阿托克報告,柴狼面無表情,好似地上躺的不是屍體,只是一根根的木頭。直到他發現其中還有呼吸?
柴狼前往最旁邊的屍體,阿托克忙跟著過去,竟目睹女屍身側,有一大約十二三歲的男孩?
男孩瘦小,渾身泥土髒污,短髮裡面滲出血,流過額頭,眼睛睜不開,耳朵打鼓似的吵鬧,使他聽不清楚周圍聲音,卻能感到腳步靠近,想活下去的意志令泛黑嘴唇拼了命的吐出:「救我!」
毫無情緒的俊臉到了此時,才因為有豹族人沒死而起了小小變化。豹族啊,但是這男孩沒有金髮,是茶色的頭髮,穿著簡陋,毫無象徵身份的飾品,不該是豹族,可能是替豹族人打雜的奴僕?不管這孩子是誰,注定要死了。柴狼挑眉注視,男孩顫抖抖的手竟敢揪住他的靴子?
他彎身蹲下,瞅著中毒垂死的孩子,輕聲道一句:「沒有人能救你。」男孩抓著他不放,不肯放棄嗎?他扳開瘦弱無力的手,不曉得為什麼,忽然感覺眼前的小孩,好似當年他被父親追殺的樣,同樣是充滿了不能理解,驚懼和恐怖!「你很痛苦?」疑問在他思索之前離開嘴唇,小孩子已經虛弱到沒有反應,想也知道必然是痛苦萬分啊。
「給我水。」
阿托克聽到命令,忙把水壺交給柴狼,見柴狼加一些粉末在壺裡,遞到孩子唇邊讓他喝?阿托克嚇一跳,曾經見過粉末的厲害……那個有毒,不要喝!他差點脫口喊出來,卻硬是忍下了,同時心想,柴狼為何如此對待一個中毒將死的小孩子?
柴狼想讓孩子更痛苦?還是透過加重毒量,讓孩子早些解脫?
阿托克無法猜測柴狼的意圖,他只能看著柴狼不知在男孩的耳邊說了什麼,漸漸的使男孩放鬆,終於靜止。
可憐的孩子!阿托克禁不住在心中大大的嘆氣。
與其活著面對比閻羅王還要可怕冷血的人,不如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脫!東林族長目睹柴狼對孩子的恐怖行為,自然湧出這樣的結論。接著,輪到自己了,他見柴狼走過來,趕緊喊話:「我們已經照狼王說的去做,殺了逃犯,現在,可以把軍隊撤出我們的部落?」
其他東林人附和族長,不要他們住的地方有狼王軍隊。
柴狼爽快,命令所有的人馬立即退出部落。
包括阿托克、安坤彌,上萬的軍隊分批陸續離開,柴狼身邊只留幾個護衛,東林人喜出望外,還沒慶祝,卻又見到張牙舞爪的狼群幽靈般地出現,突然從四面八方湧過來!無數的野獸越靠越近,滴下口水,發出吼聲,似乎等著柴狼命令,好讓牠們飽餐一頓?東林人大驚失色,紛紛嚷嚷:「怎麼有這東西?到底是啥意思?」
「就是這意思啊,我答應撤走軍隊,可沒答應不拿這裡的土地和牲畜。」柴狼睥睨族長變臉色。
「你拿走土地和牲畜,我們要怎麼過下去?」族長又驚又恨,對方一付無所謂的樣,東林部族失去了家園會變成如何?從來就不是柴狼考慮的範圍││他才覺悟到,「你……你這殺人魔……分明是要我們活不下去!」
「難道豹族沒有錯?他們說了……今天要把他們交出去……明天你還會再派軍隊來消滅我們,叫我們不能中了你的詭計……」東林人非常恐懼柴狼。
柴狼微笑,「你們應該聽那些逃犯的話。」對於為了自身利益而出賣朋友的人,他沒啥好感,更不可能吸收來做為自己的士兵,他略過部落的人們,環顧東林的景物,「這裡已經浪費我這麼久的時間,也該到結束的時候啦。」
族長驚見柴狼後退,狼群就上前來,將他和族人團團圍住,牠們沒去注意牧場裡的羊隻,就盯著他們?他緊張瞪著柴狼,「難道你想要……」
「牠們餓了好幾頓,我不准牠們吃這裡的牲畜,只好由你們來餵飽牠們?」柴狼揚起唇角,野獸大隊因為貪食,讓他手中的權杖冒出黑煙。
詭異的黑煙令東林人愈加恐慌!
柴狼直視黑木權杖,經過歲月的歷練,他已經充分瞭解它是慾望的養分,它能回應需求,讓不可能的意念能夠實現,也能按照擁有它的主人的意志去行動。
所以十六年前,權杖回應了他,召喚出野獸,把父王屍體拖入河谷,就算到後來,父王被找到了,也不會有人曉得他和父王之間發生的事情。權杖幫他擺脫父王,平定叛亂,坐上王位,之後,繼續給他很多的幫助,到了現在,還能受他掌控,對付東林部落。
東林部落的人們嚇呆了,從來沒想到傷害豹族以後,還不能脫離柴狼,要被他的野獸吞噬!?
狼群吼叫,已然等不及,在權杖指揮的當兒,牠們如同潮水,蜂湧衝向東林部族,嘶咬人身!
「不要過來!哇啊啊││」
無處可逃的、驚恐悽厲的慘叫,猛獸咆哮聲,對於待在遠處等候的軍隊來說,並不陌生,每當這些聲音響起,就表示他們又贏了一回。
片刻後,手持權杖的狼王騎馬返回隊伍之中,高舉東林族長配戴的項鍊,宣佈:「從現在開始,這裡的土地和牲畜都是我們的。」
將士們歡呼││
「好耶,咱們跟著大王,吃好的,喝好的,穿好的,一口氣打到中原獅國!」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狼國大王萬歲!」
喧嘩之中,幾個士兵合力攤開羊皮縫成的大地圖,由柴狼標示新拿到的領土,將士簇擁著狼王,表現高度的支持。
阿托克歡喜狼王的地位至尊無上,同時也想到,那個喝下粉末掺水的孩子……
第二章 茉莉花茶香
東林部落被消滅之後,阿托克受狼王指示,安排新移民和一營的士兵住下,管理牲畜和土地,以供應軍隊的糧食。
未免曝曬引發疾病傳染,那些被狼群啃咬到支離破碎的屍骨,連同豹族的,士兵把他們堆在一起,用大火燒掉。
火場四周,圍了不少百姓觀看,大家都同情兩個部落的遭遇,對狼王充滿畏懼。
凌小豹為掩人耳目,喬裝打扮混在人群裡,耳聽周遭議論,要親眼目睹熊熊烈火燒掉族人,才肯承認最壞的結果……數不清多少個白天和黑夜,他到處尋找倖存的族人,卻只得到落空,失望,他不要放棄,總想著在柴狼之前,找到他們,現下好不容易有了族人的消息,他們卻已經被殺害││「可惡!」凌小豹忍不住憤怒,更恨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同凌小豹一樣經過偽裝的屠瀧,他怕凌小豹衝動做出蠢事,趕緊抓著他退出人群,遠離狼軍監視的範圍。
直到沒有人的地方,凌小豹才能甩開屠瀧,伸長獠牙向開闊的草原咆哮,兩手臂狠狠的揮打草叢!
嫩草經不起獸般的利爪猛攻,紛紛落入半空,墜於地面……屠瀧見凌小豹氣得連帽子掉了都不知道,去拾起,戴回凌小豹的頭上,遮住耀眼的金色髮絲,他拉著凌小豹,凌小豹不理會,用力推開他,他再使力抓住揮動的胳膊,出聲勸告:「你別這樣,就算你即時趕到東林部落,也無法救你的族人。」他制止掙扎,不讓對方再回去找柴狼的軍隊,因為,「不只有你,我也要一起送命,這只會讓柴狼設的陷阱成功,讓他稱心如意。」
「你放手,我要殺了那個畜牲!」凌小豹腦中只有被燒掉的族人,聽不進勸告,他衝著屠瀧吼叫:「放手……你被那畜牲的權杖重傷過,害怕了?」
「我沒害怕。」
「是嗎?難道你念著自己做過柴狼的殺手,所以你才老是要阻擋我,不讓我去找他報仇!」屠瀧臉色一沉,凌小豹驚覺講得太過份,終於任由對方抓著他,不再掙脫。
凌小豹態度軟化,屠瀧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不怕柴狼,跟你在一起之後,我已經丟掉殺手的身份。我要說的是,你別忘了,我也利用過你的族人,設下圈套抓到你,你還想重蹈覆轍?」
凌小豹呆愣,搖頭無語,不可能忘記初次碰到屠瀧的敵對狀況,當時,他沒看見半個族人,現在卻真的有好多族人死在他眼前!
屠瀧凝視銀色雙眸閃爍淚光,不由得將對方攬入懷中,輕聲說出:「我們倆是怎麼從柴狼那邊逃出來的?你很清楚,我比你更想殺掉柴狼,可現在還不到時候,我們必須忍耐……柴狼的權杖有鬼怪,還有三十多萬的武裝部隊供他指揮,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否則單憑我們兩個是殺不了他的。」
凌小豹聽著屠瀧分析,漸漸的緩和怒氣,能理智思考。從去年到現在,他多長一歲,已經一十八,屠瀧二十八歲了,他真是比不上屠瀧的冷靜和成熟,差點又犯下錯誤。
「現在,各部族幾乎都被柴狼摧毀,整個西域已經沒有人能夠與他抗衡。接著,他會重新整隊,擴大他的野心,進入中原攻打獅國,奪取全天下。小貓兒,如果照你說的,獅國的新國王鳳曦,和他身邊那個擁有虎之鍊威力的護衛樓虎,他們都不是簡單的人物,那麼狼國要打下富強的獅國,並不容易。」
屠瀧的懷抱教凌小豹心情平靜,抬頭望著黑亮眼睛,伸手把男人落在帽子外的檀棕色髮絲塞回去,說一聲:「意思就是,我們可以在兩國交戰當中,尋找機會,殺掉柴狼?」
屠瀧注視凌小豹,以微笑代替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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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他還有得救嗎?」
「有救……毒性化解了?奇,奇啊,真是奇蹟,我行醫這麼多年,頭一次碰到這種情形!你看銀針不黑了,這孩子體內的兩種毒素已經相互抵消,他能撿回一條小命活下來,真的是福大命大!」
躺著的孩子渾渾噩噩,睜不開眼睛,只感覺有許多的針刺著皮膚,全身汗溼難受,聞到煎藥的苦味,聽到有兩個男人在他旁邊講話。
然後,他又昏昏睡去……
不曉得經過多久,他再有了意識,聽著身旁換成女人的聲音││
「這是哪兒來的小孩?為什麼要我照顧他?」
伊蘭娜雙手插腰,玉石串成的項鍊、兩條長過胸的深褐色髮辮,隨著嗓門提高而晃動,同髮色的眼睛圓睜。
「妳小聲點!」阿托克在二十一歲的妻子還要抱怨的時候,用手堵住她的嘴。
伊蘭娜更不高興了,打開阿托克,質疑:「做啥要小聲?難道你幹了什麼虧心事,不能讓你的老婆知道?」
「妳說的是什麼話?我沒幹虧心事……」
「你沒幹虧心事,那這孩子是誰?」
倆人都看向床舖上的小男孩。
阿托克一言難盡,不能對美麗的妻子解釋。回想起來,就是他一念之間的不忍心,在柴狼離開後,他多看了男孩一眼,赫然發現男孩的嘴唇由黑轉白,漸漸有了血色……
難道柴狼給孩子的,不是毒藥,是解藥?因為這個疑問,驅使阿托克沒把小孩丟進火場,反而帶回來,放在自己和妻子睡的氈帳裡,叫來軍醫診斷孩子的身體。
現下,證明他沒有看錯,經過醫生急救,終於救回孩子的一條命,為什麼不去告訴柴狼?阿托克皺眉,或許怕柴狼改變心情,殺掉孩子?或許怕自己多管閒事,被柴狼責罰?
柴狼的心思沒有人能捉摸,已經不是當年的小王子了。阿托克跟著柴狼出國,這一路上打了不少的勝仗,讓國土擴大,卻有越來越多人死亡,也惹來更多部族仇恨柴狼,他不曉得這種結果是……
「水!」
孩子出聲讓阿托克分神,走到床邊,喜見僥倖活下來的瘦小身軀終於能動,發出微弱聲音:「請給我……水……」
伊蘭娜不理丈夫,扭頭便離開氈帳,留他一個人去照顧小孩。
沒有妻子幫忙,阿托克得自己拿水壺,再回到床前。他扶起孩子,披上衣服再喝水,孩子似乎知道他在幫他,很平靜,沒有害怕,他摸摸孩子頭上纏繞的紗布,輕聲詢問:「會疼吧?你的頭撞得不輕,傷口會有一陣子的疼痛,醫生已經給你止血塗藥了。」
「你叫什麼名字?幾歲啦?是不是豹子部族的人?」幾個問題,孩子都沒有回答,就愣愣的望著前方,阿托克疑惑,同樣的話再問一遍。
男孩腦袋一片空,沒辦法回答而變得慌張!
阿托克安撫孩子,要孩子別急,慢慢的想,想到了再告訴他。
一會之後,他還是沒得到半個答案,看孩子慌慌張張,想破腦袋快哭的模樣,不像裝出來的,難道是││他再問:「你中毒昏迷了,記得嗎?」對方猛搖頭,不記得中毒,更不記得自己是誰,是否跟著家人逃到東林部落?阿托克驚訝,問孩子能記得什麼事情?孩子張大嘴巴,口乾舌燥,講不出來。阿托克遞上水壺,孩子沒有拿,含著淚水的金綠色雙眼依舊呆望前方,好像是││他忍不住驚呼:「孩子,你看不見嗎?」
男孩一眨眼,淚珠紛紛掉落,眼前是全然黑暗,好像他的記憶,黑暗沒有任何景象!
事情嚴重了,阿托克趕快再叫醫生過來。
男孩被醫生拆掉紗布,仔細的檢查頭部傷口和眼睛,搞得他更緊張,哭著喊痛,醫生說再忍一下子,說在他頭上針灸,是幫他治療。
折騰了好一會,醫生讓啜泣的男孩躺平,蓋上毯子。他把診斷的結果告訴阿托克:「這孩子可能是頭部創傷,也可能是驚嚇過度,才會沒辦法記住發生過的事情……至於他為什麼看不見?應該不是因為撞到頭部,這可能是很早以前就這樣了。」
男孩眼盲,只能豎起耳朵,傾聽幫他的人跟醫生交談,要醫生暫時別對任何人提起他的事?直覺醫生離開,周圍只剩他和幫他的人,他哆嗦著詢問:「我不記得自己是誰……我會變成怎麼樣?」
「你不要怕,別想這麼多,先安心的在這裡休息。」阿托克扶著爬起來的孩子再躺好。
友善的動作讓男孩舒緩緊張,才想到,「這是哪裡?」當他聽到柴狼名字,明白這裡是狼王的軍營,也知道幫他的人的姓名和官階,除了道謝,還想問:「輔佐大人,我中毒昏迷了,是你帶我過來你住的氈帳,請醫生來救我?」
「是的……」阿托克開口,卻不知該怎麼講下去?面對眼盲又喪失記憶的孩子,他不忍講出血腥殘酷的真相,孩子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何不讓這個可憐的孩子過得安穩?想到此處,他張嘴說出:「雖然是我請醫生過來幫你治療,可救你的,其實是大王,沒有大王即時的為你解毒,就算有十個名醫趕過來,也救不了你。」
男孩睜大眼睛,聽得認真,原來除了阿托克、隨軍醫生,竟然還有,「大王為我解毒?」笑容浮現,胳臂溜出毯子,他找到阿托克的手,握住,滿是期待,「大王在哪裡?我可不可以去找他,向他說謝謝?」
天真的語調令阿托克為難,沒事幹嘛胡亂瞎扯?他絕不可能讓孩子去見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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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回攻下新土地,柴狼會選擇空闊的地方,讓軍隊紮營,休息幾天。
趁這時間,各營隊的將領會清點手下的人數和馬匹,負責軍糧的,要補齊物品和飲水,有使用價值的俘虜要造名冊,這些工作一一完成之後,都要向柴狼報告。
柴狼待在王帳裡面,根據軍力狀況,查看地圖,決定軍隊下一個前往的目標。
他不擔心國內的政治,因為貴族和各部落首領的長子都在軍隊裡,隨他一起行動,國內有誰敢動歪腦筋?他就拿他們的兒子開刀。這樣子,那些人感受壓力,自然會幫他管好國家。
將領報告,會議,由大王做出決定……每日例行的事情完成了,他們一一離開王帳。
等到獨自一人的時候,柴狼感覺特別疲累,放下權杖,彷彿沒了依靠,手微微發顫,心裡惶惑,不知是因為召喚狼群攻擊東林部落,才導致的?還是權杖本來就在耗損他的體力?不管是哪一種原因都無所謂,只要動用權杖力量過後的三天內,就是這樣的,累和不舒服的感受已經變成習慣……今天是第三天了,身體會恢復正常,他深呼吸,打起精神,要繼續使用權杖,一路向東前進,打敗中原獅國,成為天下的霸主!
透過圓形天窗落下的光線逐漸暗淡。
「天快黑了……」抬眼望去,柴狼皺眉,討厭的黑夜又要降臨。
營區點上燈火。
到了時辰,大王的廚子和他的助手,倆人通過守衛,忙碌著把剛做好的菜餚送入王帳。
「請大王用膳。」廚子同助手面對大王,恭敬行禮。
一如往常,幾道菜色都讓廚子的助手嚐過,柴狼才開動。他在水盆裡洗過手,再從盤中拿起烤羊肉……
別碰,肉裡有毒!
陡地,黑影閃過,耳邊響起如同烏鴉聲音,柴狼驚覺,立刻放棄肉塊!
正要離開王帳的廚子和助手,他們突然被門簾外的守衛攔住,不得不回應大王命令,轉身折返……
柴狼倚靠長几而坐,再注視兩個人,他們模樣異常的緊張。
王帳裡頭氣氛僵硬,沒有言語,只有時辰悄悄走過……
不到半柱香時間,助手已經汗流浹背,看向廚子,喚一聲:「師父……」他終於忍不住,喉頭湧出一口的血,倒在地毯上,整個人痙攣了幾下便死亡!廚子張嘴無聲,止不住顫抖喘大氣,頻頻後退,想奔出王帳,卻被帳外的守衛抓回來,強壓著跪下。
柴狼瞥著跪在几前的人,隨手拿起盤子,命令:「吃掉它。」
廚子面色慘白,瞪向盤中烤得香味四溢的羊肉,卻不敢去碰!
「怎麼不吃呢?你怕跟你的同伴一樣?」柴狼冷笑,改命令衛士。
「不、不要!」被抓住的廚子拼命反抗,衛士照命令,硬是把肉塊塞進廚子嘴巴裡,廚子又受不了被痛打,就在強逼下,被迫吞入幾塊肉!
毒肉吃得多,毒性發作得快,仍舊被三名衛士牢牢抓住的廚子,過一會後,掙扎變弱,就要不行了。
此時,柴狼才要衛士放手,隔著長几,質問:「烏老,你當我的廚子已經六年了,為什麼挑今天下毒?」
「不是今天……我早就……早就要殺你……你滅東林部落……我的親兄弟……我徒弟的家人……他們都在裡面……你殺掉他們……還有別的部落……你這畜牲……魔鬼……殺人魔……你害死這麼多人……會有報應!」烏老失去了自願試毒而犧牲的徒弟,反正活不成了,他索性罵個痛快。
柴狼對咒罵毫無反應,冷眼直視對方氣虛聲弱,很快的,同剛才的屍體那樣,起了劇烈的痙攣便氣絕身亡。「原來你和你的徒弟是東林人?我現在才知道。」淡漠丟出一句,只可惜少了一個做菜合他口味的廚子。
抄起權杖,他豁然起身,要衛士收走杯盤,把屍體拖出去。視線掃到地上的血跡,使柴狼煩悶,那詭異的黑影又在無旁人的時候出現,徐緩游走在帳布上面,粗啞聲音似有似無……
「偉大的狼王啊,剛才真是驚險,沒有我提醒狼王,狼王就會吃下毒肉。」
「即便狼王擁有黑木權杖,它也不能給狼王十足十的安全保證,狼王應該得到更多的幫助。」
柴狼警覺盯著黑影,聽到聲音忽左忽右││
「我,活過百年的辟幽,有著強大力量,能給予狼王最多的幫助,會是狼王最好的朋友,請准許我跟隨狼王……」
黑影時而凝聚,時而分散,陰森森的,就停在人類的正前方羊毛掛飾上。柴狼不怕,不止一次見過這毫無形體的鬼魅,可每次的感覺都不好,不對,該是說,他非常厭惡辟幽!
柴狼沒有好臉色,辟幽也不是初次見到,被拒絕過,他再回來,只是為了自己的存活著想,「請准許幫狼王識破毒物的辟幽,跟隨狼王?」
「你這是在邀功嗎?」柴狼瞟視鬼魅。
「不是邀功,我只想得到狼王的回答。」辟幽注視手握黑木權杖的男人。
已經拒絕了,妖魔鬼怪還來糾纏?柴狼極度厭煩,不客氣了出聲:「中原的人都知道,神國皇帝朱啟,他因為有你跟著,才會天災人禍頻傳,到最後,不但讓昊獅跟鳳曦他們的軍隊滅了國家,他自己也身首異處,死狀悽慘……你認為我明白了這些,還能給你回答嗎?」
火光照映晃動的黑影,忽地起了小小的風。
柴狼繼續說:「不提朱啟,說他兒子朱隱月吧,你連他都不能掌握,根本無法影響獅國……」
風變得寒冷,黑影凝聚成一團,忍著怒氣。
柴狼不怕惹惱鬼魅,直截了當的丟出話:「你不能否認自己已經重傷,剩下的力量沒有多少了吧?你在中原待不下去,才會淪落到這裡,你不知羞愧去躲起來,還像一條哈巴狗,老是在我周圍繞來繞去,跟我裝朋友?」
辟幽不能再忍受傲慢自大的人對他貶損,終於衝著柴狼大罵:「混帳小子!你是什麼態度,敢這樣對我講話?」
陰影突然擴大,迎面而來,柴狼用權杖阻擋攻擊,杖上生黑煙,直衝陰影,陰影烏鴉似的哀叫之後,在柴狼周身捲起旋風,往上直衝向天窗外頭!片刻,旋風、黑影、烏鴉聲音都消失無蹤,柴狼環顧四下,好像剛才的鬼怪都沒發生過?
柴狼忍住不舒服,深吸幾口氣,直覺辟幽被擊退,不會再出現。
「大王沒事吧?」
兩眼從天窗移向門簾,柴狼聽到阿托克的聲音,允許他進來。
阿托克不知王帳內的鬼異,只知道烏老的事情,聽了守衛報告,他很擔心狼王,立即擱下孩子,趕過來探望。
在軍中伙食組工作的伊蘭娜,她也聽說烏老下毒,除了震驚,想到的都是││機會來啦!她堅持跟著阿托克一起來,要他幫她引見大王,當她獲得大王許可,終於能看見俊美威嚴的臉面,她興奮得快要昏眩。
大王差點被毒害的事件,在軍營裡引起騷動,不必柴狼開口,阿托克已經調來更多士兵守衛王帳,要醫生一起去伙食組,檢查所有的食材,調查有無可疑人士。
至於伊蘭娜,只要她對丈夫多撒嬌幾句,再困難,他都會順著她的意思去做。就像這次,他用關係幫她安插一份差事,能隨軍隊出國,或是現下,她還能留在王帳裡,幫著士兵換新地毯。她關心大王:「烏老怎能這麼對待大王?太可怕了!」她技巧的提醒大王,她與阿托克是夫妻同心,都效忠大王,她在伙食組工作,廚藝不比烏老的差……
好吵!經過辟幽攻擊,柴狼倍感疲倦,這些感受,不會有人曉得。他不想再聽到吵聲,不想看見一堆的衛士。
伊蘭娜雙眼捨不得離開大王,即便為人妻,還禁不住幻想,現在她強過國內王庭裡的夫人們,是最靠近大王的女人……可大王沒理她,也不看她,她不知所措,總是想著接替烏老的工作,以後就能天天看見大王,她趕緊多推銷自己:「大王還沒用膳吧?伊蘭娜去做菜給大王││」
「不用了。」沉默許久,柴狼終於開口說:「我想出去走一走,伊蘭娜,妳回去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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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看不見,但是可以聽到聲音,摸到周圍的物品,感覺天氣變化……
冷了,身體縮在羊毛被裡,傾聽氈帳正中央的火爐燒柴的聲音,他喃喃自語:「天黑了吧?輔佐大人還不回來……大人他,有沒有向大王提起我?我什麼時候能去大王那邊說謝謝?」
阿托克不在,伊蘭娜討厭他,更不會過來,獨留他在帳中,問題沒人回答,他呆坐床上,不曉得要幹什麼?
「輔佐大人一定會希望我趕快恢復記憶……」男孩這麼認為,醒來的時間也都很努力在想這些││從哪裡來?為何失明?怎麼中毒的?「我是誰?我的名字是?」嘆一口氣,想到兩眉堆擠,眼睛鼻子嘴巴全皺在一塊,還是想不出半點東西!
腦袋緊緊的,漲漲的,一片空,沒有記性,可似乎對中毒有些印象?他再努力、用力的去想,回憶有原野和塵土味道,腦海慢慢浮出一種聲音,是男人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冷淡,卻很好聽,像是黑暗裡的星光,伴著他,在耳邊對他說……
放輕鬆,再一下子就不痛苦了。
然後,身體真的不痛苦了,他在那個聲音的安撫下,漸漸的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一直到現在,他能夠牢牢記住那個人的聲音。聲音啊!總算有些記憶,他好開心,興沖沖地摸到擺在枕頭邊的小布袋。輔佐大人說,這是他帶他回來的時候,腰上掛的東西,至於衣服,因為太髒了,已經換下來丟掉,大人還說,軍中沒有孩子穿的衣物,要他暫時忍一下,先穿伊蘭娜的袍服。
有得保暖已經很好了,他不在意穿了什麼,整理好身上的衣袍,拿起小布袋,嗅出花朵混著茶葉香,是茉莉花?兩手拆開繩結,布袋裡面有兩個防水油布包,再分別打開檢查,觸感讓他確定,是乾燥的茉莉花兒跟茶葉片!他還是能記憶啊,似乎很愛喝這樣的花茶?陌生人的聲音,花茶,今天有進步囉,記起兩件事情。十指在油布上頭忙碌,重新裝好花和茶葉,掛回腰帶上。
他要更盡心盡力的去想,快快想起來自己是誰?突然,帳外吵鬧打斷他思緒!
有人謾罵,有人叫囂,那些吵鬧嚇到男孩,頭漲發疼,要勾引出很不好的影像││他往床邊退縮,兩手堵住耳朵,還是不能阻擋聲音,頭漲昏昏的,因為紗布纏得太緊?手忙腳亂把布拆掉,頭痛依舊,一定是那些吵架聲令他很不舒服?
想找到吵鬧源頭的衝動,驅使他離開床,兩手向前摸索,找到了門口,走到帳外。
草原的夜晚氣溫驟降。
站崗的士兵添外衣,搭起火堆,一可取暖,二可保住視線,提防敵人偷襲。
男孩矮小,步子輕聲,沒往光亮的地方行走,容易讓士兵忽略。
安坤彌跟部下也沒看到小孩,此時,他們全都瞧著兩個鐵籠子,裡面分開關了總共十個男囚犯。
囚犯大多是身強體壯的練武之人,以三十一歲的卑填族人合盧為首,張嘴臭罵柴狼的走狗!
一人開罵,其他犯人紛紛應和,擺明不甩常勝大軍。安坤彌很不爽,黑眼瞪大,他走來走去,手擦過嘴和下巴蓄的鬍子,摸過黑色短髮,再也忍不住憤怒,他轉身就一鐵棍重擊牢籠,犯人縮手沒打著,他氣得棍子再插進籠內,狠戳帶頭的落腮鬍,吼道:「你再吵,我再打你!」
合盧吃痛,不會就這樣被小他三歲的傢伙嚇住,繼續罵:「我操你媽的,安坤彌你不給吃的,要我們餓死?」
「對啊,都啥時辰了,還沒有飯?我們被關著,沒吃飽,晚上這麼冷,怎麼有體力一覺到天亮?喂,柴狼的走狗,別忘記你們主人說了,要好好的善待我們。」除了合盧,其他人也大聲抗議,手鐐腳銬響個不停。
正因為狼王有命令,安坤彌無法對亂罵的犯人為所欲為,他氣憤:「你們這些囚犯喊餓,自己撒泡尿,不就能喝飽肚子?」
「哈哈哈,都尉大人講得好呀!」安坤彌的部下們拍手叫好,老早看不慣了,用劍鞘、刀鞘加入戳刺囚犯。
男孩一步一步的靠近喧鬧,激烈的爭吵、毆打就聽得越加清楚,彷彿一聲聲的打在他頭上,發漲發疼到受不了,逼他吼出││
「請你們不要吵架!」
莫名其妙蹦出來的童稚嗓音,讓眾人嚇一跳。
「他們餓了,給他們吃的吧?」
安坤彌同部下都轉頭,瞪著杵在昏暗裡的小小身軀繼續發聲……
「罵人,打人都是不好的,你們兩邊可不可以不要再罵人、打人,請你們和平相處……」
合盧與夥伴看傻了眼,奇怪哪裡來的小孩子?
吵聲停了。男孩也聽到幾個人往他這邊過來,他緊張,忽然知道可怕,不曉得走進什麼地方?身軀不自覺後退,腳底給地上碎石扎著痛了,才發現出來太匆忙,沒穿鞋!
男孩腳踩痛了站不穩,幾個士兵在周圍故意推人,你推一下,我推一下,將不到他們肩膀高的瘦小身體包圍在正中央,踢皮球似的推來弄去,男孩老是不能站穩,嚇得叫他們住手,囚犯抗議,他們不理,嘻嘻哈哈的繼續推人。
「這孩子是誰啊?」
「不認識……你們不覺得他怪?」
「是有點兒怪。我來試一下,嘿,你們瞧瞧,這孩子搞不清楚東南西北,他是瞎子?」
「都尉大人快來看啊,這兒有一個瞎子!」
部下催促,安坤彌才加入鬧局。
「不要推我……你們住手啦……」男孩躲不過幾雙大手推來撞去,嚇得頻頻喊叫,搞不清楚周圍有誰?
「你們快住手,不要欺負小孩子!」鐵籠裡的吼聲沒人理會。
士兵拿火光照著小矮個兒,安坤彌見那腦袋上有一塊腫傷,茶色的髮在頸部結成一細細的、有些凌亂的長辮子,身上竟然穿過大的女人袍服,赤腳踩地?慌張滑稽的樣,惹得他笑出來。
「啊!」男孩驚呼,感覺有人揪住衣服。
「真是瞎子?」安坤彌直視哆嗦不斷掙扎的矮個兒,好奇詢問:「我沒見過你,你誰啊?敢跑到這裡,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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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的時候,柴狼就討厭天黑。
黑夜裡,總是勾起很多不好的記憶,從沒見過面的母親,父親發狂,王庭的叛亂││然而這些都過去了,現在就算他一個人,也可以解決所有的麻煩,不會有誰再來影響他!手握權杖,柴狼走過一個接一個的營帳,將士都朝他行禮,有的表現尊敬,有的畏懼,也有暗藏憎恨,無論如何,沒一個人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們離開家,出了國,服從他的命令,一路往東作戰,戰勝了,他們會對他歡呼,其實他們心裡究竟想的是什麼?
你這畜牲……魔鬼……殺人魔……你害死這麼多人……會有報應!
烏老啊,真是沒料到那個人會帶著徒弟幹蠢事。之前有屠瀧,現在是廚子,這軍隊裡,誰又會是下一個要害他的?「沒有一個人是我可以信任的。」柴狼冷哼一聲,每當想到如此,黑木權杖像回應似的,微微發熱,降低了他的不舒服,不自覺緊握它。他就要來看看,進入中原,成為天下霸主以後,還會有什麼狗屁報應!
隱約聽到俘虜區吵鬧?他邁開大步過去,遠遠的望見安坤彌把什麼東西抓到半空中?
每日守夜的工作多無聊,士兵逮著樂子,都喧嘩起哄!
安坤彌應大夥要求,把瘦小、沒幾斤重的小小人兒揪起來。
「哇啊……放開……放我下去!」男孩雙腳離地,驚嚇得只剩頻頻尖叫。
安坤彌被揮著小拳頭、弱雞一般無法脫逃的孩子逗得哈哈笑:「你這講不出自己姓名的瞎子,還敢來管大爺的事?」距離拉近,他仔細去看,孩子生得唇紅齒白,模樣清秀,肌膚似嫩玉,沾著晶瑩淚珠,忽地聞到那身上飄香,他心頭一蕩,忙回神,騰出手來扯下對方的掛袋。
腰部一痛,男孩大驚,「別拿我的東西!」兩手想抓,卻抓到空虛。
安坤彌只消伸長胳膊晃一晃,瞎眼的孩子就嚇得抓住他手臂,嚷著要下去,他覺得好玩,忽地對小男孩產生興趣,不放人,反而拽著孩子在半空搖晃,大聲嘲笑:「你是小姑娘嗎?還帶著香包?」
四周爆出笑聲,男孩面色發白,在箝制裡掙扎,兩手直往前尋找,慌張嚷叫:「那不是香包……是裝茉莉花和茶葉的袋子……你還給我啦!」
有人笑話:「小子帶花,還不是姑娘?」
「都尉大人脫了人家的女裝,好好檢查,看這孩子是不是真正的小姑娘?」有人鬧著。
吵聲使得男孩頭疼,直打抖,感到大手真的來脫他衣服?本能的朝對方亂打亂踢││
「呃!」安坤彌吃痛,一個不小心竟是被踢中命根子,氣得丟掉小孩,護住下體。
男孩被用力摔到地上,顧不得痛,爬著逃開大罵聲。
安坤彌推開擋路的士兵,再抓住小孩,一耳光令白皙臉面浮出紅掌印,再揮出一巴掌,卻是打到黑木權杖?
士兵們同安坤彌一樣,被突然現身的狼王嚇到,全都收起玩笑。
為孩子阻擋攻擊的權杖旋即重擊地面,驚得所有人朝狼王單膝跪地行禮!
「你們在幹什麼?」
「幹什麼?你這魔鬼沒看見你養的狗在欺負小孩子?」鐵籠裡的囚犯們搶著罵人。
合盧繼續吼叫:「安坤彌跟他的部下打我們,還不給我們吃飯,那孩子好心,不過是幫我們講了一句話,安坤彌就摔他揍他,還搶了他的東西!」
「有這種事?」柴狼皺眉。
被狼王厲眼一瞪,安坤彌不得不低頭,想的不是一掌差點打到王,而是想殺掉那些叫囂的囚犯。
「為什麼打人,還不讓合盧他們吃飯?」
「我沒有不讓他們吃飯!」安坤彌解釋:「因為烏老的事,伙食組那邊沒空弄俘虜的飯,可他們一直在鬧,不肯安靜,我才出手教訓他們……」還有不知哪兒蹦出來的小孩,他一併講明,沒想到大王會巡到這裡。
士兵怕大王不高興了要處罰他們……果然,大王下令,停掉他們一天的伙食,也禁止他們和都尉安坤彌參加下一場的戰事,自即刻起,交出所屬的馬匹,調到後勤區的工事裝卸組。
柴狼見安坤彌愁眉苦臉,曉得這個懲罰,對於慣常在戰場上擔任主力攻擊部隊的將士,會有多痛苦。至於有利用價值的俘虜,他想要吸收到軍隊裡,所以會繼續善待合盧他們。
柴狼調走安坤彌跟手下,要人通知伊蘭娜去準備食物,過沒多久,伊蘭娜帶來吃的,合盧與夥伴終於不用挨餓,遂停止了叫罵吵鬧。
伊蘭娜很高興能得大王傳喚,可看到瞎眼孩子,高興的情緒掉了大半。
男孩被士兵留在原地,渾身摔痛,他驚魂未定,還在發抖站不起來。又聽到腳步聲,什麼人拉住他?
柴狼一手拉起發抖的孩子,這站著不到肩膀的矮小身軀使他訝異,他的軍隊裡,可沒有收過失明的小孩子士兵。
從哪兒來的?叫啥名字?男孩又被陌生人詢問,當然還是答不出來。
「這是你的東西?」
男孩拿回對方給的布袋,急忙點頭,聽著低沉聲音,忽然疑惑……
柴狼把對方拉近,再問孩子從哪兒來的?叫啥名字?怎麼來到軍營?手中身體仍舊試圖掙脫,他看到巴掌痕跡,哽咽的樣,肯定是被安坤彌那些人嚇壞了。他出聲安撫:「放輕鬆,不會再有人打你,你只要回答我的問題。」
男孩疑惑,怔怔的聆聽,仰望虛空的臉本能地向著聲音,憑記憶裡的核對,反覆再核對,終於確定,「是你!」驚喜多過害怕,他忍不住抓著對方袍服,「那個時候……是你……原來是大王在我旁邊講話?」
男孩反應令柴狼不解,卻覺得對方似曾見過?
「放輕鬆,再一下子就不痛苦了……大王對我說的,我都記得!」男孩趕緊說出已然刻在腦海裡的話。
柴狼一愣,被金綠色眼瞳注視,淡淡的香味溜進呼吸裡,「你是……?」不由得,兩個人距離靠近。
同時,阿托克偷得空檔,趕回自己的氈帳探看孩子,卻發現人不在帳內?他匆忙去找,竟是在關合盧的地方找到人,還有伊蘭娜、柴狼都在?
男孩看不見周圍有誰,只是很開心的拉著大王,回答問話:「是輔佐大人帶我來軍營,大人說,是大王為我解毒,醫生才能救回我的命。」
阿托克聽得冒大汗,立刻感到眾人目光!「這孩子真是的……叫他待在帳裡,不要亂跑,怎麼會到這兒?」喃喃地抱怨,眼見紙已經包不住火。
伊蘭娜見丈夫請罪,朝狼王下跪,她跟著緊張起來。
柴狼聽到回答,再瞪著小男孩,突然間有了印象,腦海浮出東林部落,成排屍體的最旁邊,那個全身髒污的……
孩子不知東林,沒有血腥的回憶,對他來說,狼王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謝謝大王!」他滿懷感激之情,向著大王跪地磕頭,不斷道謝:「我一直很想見到大王,現在真好,終於看見啦,我要對大王說謝謝,謝謝大王救我一命!」
孩子每謝一聲,阿托克就多膽戰心驚,偷偷瞄著狼王面無表情,猜不出是什麼意思?他暗呼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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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托克回到王帳,跪在柴狼面前,解釋孩子的事情。
「我沒獲得大王的准許……私自救了豹族的人,還讓他留在軍營,請大王判罪!」
柴狼聽著充滿懊悔的話,沒怎麼在意,倒是對眼盲又喪失記憶的孩子產生好奇……那個孩子渾然不知東林部落的事,還有誤會,一直對他說謝謝?想到這些,他忍不住笑出來,「真有趣,哈哈哈,」他越想越是荒謬,停不了笑聲,「該被我毒死的孩子,竟然有天大福氣,身上兩種毒素剛好能抵消,非但死不掉,反而被你救活啦?這真是難得碰見,比沙漠的海市蜃樓,要來得更加難得!」
阿托克張嘴無言,想不到柴狼如此反應,更加惶恐,「原來大王沒打算幫那孩子解毒,是我會錯意,還講出謊言,要那孩子誤會了,我真是,真是錯得太離譜……請大王判罪!」低頭不敢去看斜靠方几的男人。
幫助死刑犯,還知情不報,大王會怎麼懲處他?阿托克戰戰兢兢的等待,等了一會,終於等到││
「我不會揭穿你對那個豹族孩子的謊言,也不判你的罪,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你還是擔任我的輔佐,現在,出去吧。」
這出乎意料的答案令阿托克呆住,猶如脖子脫離吊繩,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忙起身離開,走出王帳之前,沒忘記,「那個孩子……大王要怎麼處置?」沒有回答,他不敢再問。
夜空底下,萬物安靜。
軍營之間有士兵巡邏,王帳的四周守衛森嚴。
阿托克步出王帳,小男孩站得不遠,他見男孩緊張,想過去講幾句話,卻礙於衛士在男孩旁邊,終究是作罷了……或許,那孩子很快又要面臨生死關頭?阿托克憂慮,不知柴狼會怎麼對待豹族的孩子?
小男孩不知阿托克經過,只聽到衛士說:「大王要見你。」
他讓衛士引導,懷著忐忑、喜悅心情,進入王帳……
燭光照亮王帳,排氣口下方的火爐暖和帳內。
孩子沒搞清楚方向,就急著對火爐下跪,喊出:大王安好!柴狼忍不住笑出來,「我在你的左前方,你不用再行禮了,起來吧。」
孩子發窘,只敢站在原地,聽那聲音和自己有一段距離,然後就沒再出聲了。
該怎麼處置小孩?柴狼打量已經讓士兵幫著換穿男裝和靴的孩子,那衣物還是太大了不合身,瘦小軀體躲在袖子捲了幾捲、鬆垮垮的袍子裡,靴也過於大雙,整個人看起來活像在雜耍搞笑,又教柴狼禁不住笑。
孩子笑不出來,氈帳內太安靜了,火爐霹啪作響,令他非常緊張,一雙手不斷的揉來捏去,真的是受不了啊,他再也忍不住了出聲:「我……可不可以問大王一件事?」得到許可,他再問:「那個抓我的軍爺,會不會又不讓被關住的人吃飯,再打他們?」
「你認識合盧那些囚犯?」孩子搖頭說不認識合盧,柴狼訕笑:「既然不認識,他們跟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麼要問呢?」
男孩一愣,「因為……」坦白說出:「我聽到他們的聲音痛苦……我覺得很可憐……所以……所以才會……」
「與你無關的事情,不要再問了。」
大王語氣冷淡,男孩不能講下去,心裡卻希望被關的人可以平安,早一點獲得自由,他相信大王會善待他們,就像大王對待他,「大王救了我,這一次又幫我拿回東西,我真的很感謝……」手輕撫腰間的布袋,「我想報答大王,我願意為大王做任何事情!」
柴狼挑眉,孩子所言加深他的興趣,「你真的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
「真的!」
「我要你去死呢?」
「大王要我……去死?呃,好吧,我的命是大王救的,大王要我去死也可以!」
太過認真的一張臉,又引起柴狼笑意,「你別緊張,我還不會要你去死。」上下打量著似乎放鬆不少的矮冬瓜,他笑說:「你只是個小孩子,眼睛又看不見,連自己是誰都不曉得,你在這軍營,到底能為我做什麼?」
「我……我……」孩子頓時語塞。是啊,他雙目失明,沒有半點記憶,力氣敵不過人家,更不會打仗,他毫無用處,能為大王做什麼呢?蹙眉苦思,手指觸到布袋,他忽地想到啦,「也許我還不夠格做士兵來保護大王、報答大王,可我會泡茶,我泡一杯好茶給大王喝?」
天真有趣的回答令柴狼一愣,笑意擴大,今晚盡是發生壞事,他就讓孩子來解一解煩悶?
泡茶除了滾水,還要倒水的碗、湯匙、茶壺和茶杯。營區裡沒有孩子要的東西,柴狼叫衛士送來熱酒的器具。
用酒具代替茶具。現下,有水,有壺和湯匙,可沒有茶杯,男孩拿碗來代替杯,盛菜的小碟子代替杯蓋,得狼王允許,他在几邊坐下,隨即拿出布袋裡的油布包。
柴狼看著盲眼避開正在燒煮的水壺,用兩手觸碰每一個器具,像要確定它們的位置和份量,然後摸到水壺把手,提起,倒些水在空的小碗裡,洗過,將水倒在另一個大碗,再用湯匙盛乾燥的茶葉、少許花朵,放在小碗裡。
熱水燙過的小碗接觸花與茶葉片,散出芬芳,勾起男孩記性,天生熟練泡茶似的,拿水倒入碗,沒半點灑出來,再蓋上碟子。
柴狼驚訝注視,覺得有趣,一會之後,他照男孩說的,移走碟子……
綠茶葉展開,沉入碗底,七八片白色花瓣徐緩浮於水面,如同盈盈的降雪。柴狼瞧著悅目,不由得端起小碗,從熱氣裡頭聞到怡人的花香,他詢問:「你泡的這個是什麼東西?」
「茉莉花茶。」男孩回答。
「聞起來很香……」香氣入鼻,毛孔散開,使得柴狼放鬆。
「是茉莉花的香味。」大王沒討厭,男孩高興的說:「如果有茶杯就好啦,我可以更準確的抓量泡茶……不知用碗喝起來的味道怎樣?」
柴狼啜飲熱茶,甘美潤喉,口齒間留著甜淡花香,再飲一口,渾身舒暢,一掃鬱悶,使他讚嘆:「好喝。」這跟平常喝酒很不一樣,他沒喝過這種的,由眼盲孩子泡出來的花茶?他不禁要問:「茉莉花該是長在中原,你怎麼會有?」
「我不知道……輔佐大人說,我到這兒的時候,花茶包就在我身上了。」男孩沒有記憶,卻曉得該怎麼泡茶,就像呼吸一樣自然,這花茶,應該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他誠實說出:「現在,我只能記住茉莉花茶,還有大王幫我解毒的時候,對我講話的聲音。」
「是嗎?你只記得花茶,我的聲音……這兩件事?」坐在對面的孩子猛點頭,一雙大眼睛是因為看不見,才敢注視他?柴狼傾身靠近閃耀金綠色的眼睛,那裡頭毫無雜質,只有純真,與他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大不相同,他若有所思,喃喃地說:「茉莉花茶挺不錯的,好喝。」
感覺距離接近,男孩嚇一跳,卻沒有害怕,因為大王的聲音柔和,好似草原上的輕風拂過。他想像大王真的喜歡他泡的茶,而且說了兩遍好喝啊,他很開心,「大王想喝的話,我天天泡茶給大王喝?」
柴狼瞧著可愛的笑容,真是那個差點被他殺掉的孩子,如此奇異之事竟然給他碰上?聞著花茶香氣,沉思不語,片刻,他決定了,暫且留下豹族的小孩一條命。
「我聽阿托克說,你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男孩點頭,愁眉不展,努力想著,只有頭疼,沒有半點記憶。
「我給你起個名吧,以後你就叫作,小不點。」
「小不點……?」男孩重複著新名字。
「對,小不點。」柴狼笑說:「你又矮又小的,沒長幾斤肉,小不點這名字適合你。等天亮以後,我讓人去找你能穿的衣服和鞋子。」
又矮又小……這不是稱讚吧?男孩愣著,無論如何,有了名字就是好事,隨即展顏感恩:「謝謝大王!大王賜我名字,還對我這麼好,我該做什麼來報答大王?」
「你不用做什麼,泡茶給我喝就好啦。」孩子高興感染柴狼,奇妙得使他輕鬆許多,很久沒有這麼舒服了,忽地感覺有些餓,他想起伊蘭娜,讓衛士去叫她準備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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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柴狼斥退,伊蘭娜以為沒有機會再接近他。
可想不到有衛士過來她的地方,傳喚她去伙食組,準備柴狼的膳食││她興奮到整個人僵直,好一會了才能動,趕緊追問衛士:「大王真的叫我準備晚膳?」得到肯定,她幾乎要轉圈跳舞啦,老早拋開先前在生阿托克的悶氣,她抱住丈夫,直嚷嚷:「太好了,我不是在作夢吧?」
愛妻高興,阿托克也高興,他看她迫不及待的離開,不免悵惘,也有擔憂,他追上衛士,詢問:「那個孩子……他現在怎樣了?」
「沒怎麼樣,他還在王帳裡。」
阿托克聽到回答,憂慮稍減,卻無法全然安心……
無邊無界的夜空高掛繁星閃爍。
營區伙食組的炊煙嬝嬝。
臨時接下王令,伊蘭娜靠通過檢查的食材發揮廚藝,用鍋,拿鏟,在火堆上串燒……俐落做出幾道菜,同伙食組的人一起端菜到王帳。
進入帳中,她驚訝瞎眼小孩還在?
照慣例,必須有人先試吃大王的膳食。
伊蘭娜沒空管瞎子,只搶著試吃。醬汁燒烤入味的羊肉串、油炸得皮韌肉香的羊肉餡餅、鮮美的菜湯……遍嚐自己弄出的菜色,保證無毒,她更接近英俊的狼王,呈上擺滿長几的美食,高興狼王吃了她的菜,就怕他沒對她留下印象,她一再強調:「伊蘭娜做事非常小心仔細的,也問過伙食組,大王偏好哪些菜單?所以這一回,伊蘭娜特別選了大王喜愛的菜,不曉得這些合不合大王的口味?」
柴狼能吃飽就行了,只要沒比烏老的手藝差太多,誰當廚子都可以,既然她是阿托克的妻子,對他應該是安全的,於是他告訴伊蘭娜:「以後妳負責烏老的工作,別忘了去做合盧那些人的食物。」
大王開口授予新職,就是喜歡她的菜?伊蘭娜的心簡直快蹦上天,興高采烈回答:「遵命!多謝大王,我絕不會幹出像烏老想下毒殺害大王的壞事,我對大王是絕對的忠心││」一雙轉暗的紫瞳瞪向她,令她噤聲。
獻上菜,沒得到大王的幾句稱讚,伊蘭娜悶悶不樂,只能接受命令,退出王帳。
她在離王帳不遠的地方看見丈夫,「你來做啥?」禁不住對他擺出臭臉。
「關心妳啊。」阿托克到愛妻身邊,不知她在氣什麼?只能對她輕聲細語:「我怕妳沒做過大王的膳食,會慌了手腳,想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
「我哪裡要你幫忙?」伊蘭娜白了丈夫一眼,「大王愛吃我的菜,已經要我頂替烏老,以後我就是大王的廚子。」說到此處,渾然忘了大王冷淡,她只迷戀充滿帥勁和霸氣的大王,轉悶成笑:「呵呵,這一趟行軍,辛苦總算沒白費,我終於能到大王身邊做事!」
阿托克瞧著女人模樣,不禁感嘆:「我的老婆不是因為體貼我,跟著我一起出國,而是只想接近大王……」
「你吃什麼醋呀?誰不想接近會施法術、每戰必勝的大王?」伊蘭娜打斷丈夫的話,接著說:「我們夫妻倆好命,才能在大王旁邊做事,大王給的權勢和富貴,不曉得有多少人羨慕我們?」想當初,多少長得好看的、有錢的男人向她求婚,她沒答應,就挑中大到可以當她爹的阿托克,就是看上他是狼王身邊的紅人,能給她優渥的生活。
阿托克無言。他們夫妻是因為狼王,得到權勢和富貴,可在狼王旁邊做事,風險也極高,萬一不小心,落得送命都有可能!伊蘭娜能看清楚嗎?他擔心任性的妻子,也擔心,「我救活的孩子……他還在大王那兒?」
「甭提那個瞎眼小鬼。」瞎子還待在王帳,她這勤勞做事的卻被趕出來,伊蘭娜想到就生氣,氣呼呼的說:「那小子竟然同大王一塊坐著,大王還喝了他泡的怪茶,真可笑!」
妻子的話讓阿托克一怔,放心了……看來,柴狼不會殺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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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正襟危坐,老是聞到肉香,餅香,幻想著熱騰騰的湯,卻不能碰,不能吃,簡直比待在針氈上還難受││
「咕嚕咕嚕!」
帳裡沒旁人,孩子肚皮鬧出聲音,聽得格外清晰,加上八字眉底下的一雙大眼睛可憐且無辜,看得柴狼嘴角忍不住上揚,「你餓啦,還沒吃晚飯?」
男孩兩手擋著肚子,卻擋不住餓得咕嚕咕嚕叫聲,他窘得小聲說:「我沒吃晚飯……」
柴狼清出盤子,隨手拿來肉串和餡餅,裝了滿滿的一整盤,連熱湯都遞到孩子面前。
男孩發呆,大王出聲催促,他才敢挪動,終於有東西吃啦,十指開始忙碌,食物全往嘴巴裡頭塞。
「小不點,這些東西好吃嗎?」
「嗯!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點。」柴狼繼續咬著肉串,笑看對面的小臉蛋、小小的手、小小的身軀全專注在盤子上面,活像出生不久,毛茸茸的狗兒只認吃的,真是可愛啊。
柴狼極少與人同桌用膳,因為王權,他遭遇過的一切,使他向來習慣單獨用膳,即便是父親在世的時候,他也沒有跟父親同桌的印象……
今天晚上很不一樣,柴狼忽地發覺,有人陪著用膳也不錯,而且小不點看不見他,他能放鬆,這一輕鬆,胃口大開,幾乎吃光擺在几上的食物。
小不點喝了湯,不曉得盤裡還有多少東西?只曉得他吃不下啦,肚皮好撐,停手了,才想到他光會吃,都沒關心大王,急忙的問:「那個,呃,我剛才聽到……有人想下毒殺害大王,是真的嗎?」
「是啊,就在一個時辰之前才發生的。」柴狼拿回小不點面前的盤子,把食物吃得乾乾淨淨。
聽到無所謂的話語,小不點卻覺得這件事非常恐怖,不能理解:「大王是好人,為什麼會有人要下毒害大王?」
天真的嗓音令柴狼呆住,旋即爆出笑聲:「我是好人?」他瞅著不知所措的表情,越加覺得好笑:「你這說法太有趣啦,哈哈哈!」
狼王大笑聲音傳到帳外,衛士們都嚇一跳,相當驚訝。
小不點羞得面紅耳赤,一定是說錯什麼,才被大王取笑?
紅通通的小臉,手腳不知往哪兒擺的模樣,真是太可愛啦,常聽見別人罵他是魔鬼,是煞星,可沒聽過他是好人。柴狼忍不住笑聲,過了一會才能憋著笑,興致昂然注視被他下過毒的孩子,說道:「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會得到所有人的喜歡,總會有人討厭你,看你不順眼,要來害你,你懂嗎?」
小不點搖頭,完全不懂為什麼好人要被害?
懶得對孩子解釋了,柴狼拿布巾把手擦乾淨,再交給孩子。
小不點依照大王的話,也擦了手,卻還在想著好人和壞人的問題。
「我啊,差點被我的廚子毒害,你是中了毒,差點就活不成……現在,我們兩個能一起坐著用膳,講話,你說這緣份多奇妙?」
抓布巾的手呆半空,小不點太專注聆聽低沉柔和的聲音,忘了回答。
「瞧你,吃到臉上沾著菜渣。」柴狼見孩子發獃,乾脆去拿回布巾,替孩子擦一擦嘴邊。那一雙金中帶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閃亮,理所當然似的,直直的望著他,瞬間,他誤以為小不點能看見,頓時心頭悸動!
「過來。」
孩子怔怔的聽著聲音,不能確定。
「小不點,過來我這邊。」
直到大王再出聲,小不點急忙站起來,摸索四周,繞過長几,一下子就找到大王,鞋尖似乎也撞到大王?「對不起!」他趕緊後退,鞋子太大雙了絆腳!
柴狼伸手扶住差一點摔跤的身體,帶著對方坐在他面前。
紫色眸子凝視金綠色眼睛。
大王的呼吸,身上味道,如此接近……小不點整個人僵直,不敢亂動,胸口「怦怦,怦怦,」跳得厲害!縱然眼前漆黑,還是感覺到長繭的大手掌冷涼,拂過頸後,解掉辮子的繩結,伸入他頭髮裡。
柴狼摸著,驚訝茶色髮絲柔軟,看到接近孩子頭頂有一剛剛結疤的傷口,可以想像當時撞得不輕?「會痛嗎?」他問。
輕蓋在傷口上的手掌涼涼的,減少頭疼,小不點喟嘆:「之前會痛,可現在不痛了。」似乎遇上大王,都會發生好事?可惜他不能看見大王,衝動教他脫口而出:「我,能不能摸摸大王的臉?我想知道大王長什麼樣子?」
柴狼一愣,沒碰過有人敢這麼的問。可今晚特別不同,他心情不錯,沒拒絕,就准許孩子摸一摸他的臉。
他聞到小不點身上帶著茉莉花香,朝他靠近,溫熱的兩隻小手找到他的臉……
手指撫過濃眉,順著眉心,找到竹子般挺直的鼻樑,指尖感覺呼出的氣息,再往下,有冒出皮膚的點點鬍渣,刺刺的,然後是兩片薄唇……小不點摸索,十指猶如畫著山水圖,仔細撫摸手中的臉孔,卻生困惑,再前往左耳朵戴的環,微捲長髮,寬闊肩膀,胳膊,最後,兩手握住大王的手,搓揉著,不禁詢問:「大王穿不暖和嗎?」
「不會啊。」柴狼不解:「為何這麼問?」
「因為我摸著你的臉是冰的,嘴是冰的,手也是冰的,大王是怕冷吧?我幫大王搓一搓手,等一下就會暖和。」
好玩的話教柴狼忍不住笑出來。
又被取笑了!小不點認定自己講錯話,羞得滿臉通紅,急忙放手。
柴狼反手捉住,莫名的心情使他將孩子摟入懷,驚訝小小的、熱呼呼的身體,就像是專門為他準備的暖爐,抱住了,好舒服啊,不想放開。
「大王?」狼王行為奇怪,小不點慌張。
「不要動。」柴狼抱著扭捏不安的身體,臉貼著柔軟的茶色秀髮,許是這單純天真?是花香味?還是暖得足以融化一切戒備?無論如此,教他不自覺張嘴傾吐:「倘若我的冰冷,是因為這黑夜,黑夜總是讓我寒冷,很難熬……那麼,你要不要讓我抱著,分點兒體溫給我?」
小不點聽出聲音裡的苦悶,直覺說出:「大王會覺得黑夜難熬,是討厭黑夜?」
柴狼愣著,無奈一笑:「對,我討厭黑夜,很討厭!」
感受冷涼懷抱,小不點沒亂動了,反而多出同情,只想為大王做些什麼,讓大王好過。「好,我讓大王抱著,把體溫分給你。」說完,他張開雙臂抱住男人。
「小不點……」柴狼驚訝得到很認真的回應,更收緊胳臂擁抱小小的身體,不明白忽地暖暖流過全身的是什麼?他沒這樣的經驗,更不懂為何對小孩子講出奇怪的話?
真的太奇怪了!柴狼逼自己拉開與小不點的距離,那張秀麗的小臉滿是驚慌,金綠色瞳眸清澈無瑕,凝視著他,又引起胸口一陣亂跳,逼他低吼:「把你的眼睛閉起來!」
「大王?」小不點被含怒的語氣嚇到,忙閉緊眼睛,隨即感覺涼涼、軟軟的東西壓著嘴,來不及驚嚇,又被抱進男人懷裡。「唔!」呼吸亂了,頭也昏了,大手在雙頰施力,他不得不張開嘴。
柴狼伸舌進入對方口中,舔過貝齒,追逐羞怯小舌,恣意攫取馨香,經過深深的親嘴,柴狼才肯稍微移開。
兩唇有了距離,拉斷相連的透明細絲,殘留唾液的唇瓣張開忙著呼吸,小不點頭昏腦脹,急忙睜眼,眼不能見,完全不懂,「大王在做什麼?」
「我在吻你。」柴狼聲音低沉粗啞,「而且我還要繼續親你的嘴……」
小不點雙目張大,不能躲避,整個人又陷入結實寬闊的懷抱,呆愣的被大王壓著嘴,嘴上濡溼,柔軟,對方不再冰涼,是溫熱的,他沒覺得難受,和大王嘴碰嘴,會發出「嘖,嘖,」響聲,羞死人啦!這個就是││吻?
這孩子應該沒有接吻的經驗?柴狼這麼想著,持續親吻小不點,觀察慌張的表情漸漸放鬆,樂得誘導對方回應他,彼此的唇舌吻得熱情如火。
被他吻出豔紅濕潤的唇,誘人的喘息聲,微微顫抖的弱小身軀只能抓住他,依靠他,都刺激著柴狼想要更多,無法思考為什麼會被眼盲的孩子吸引?
身體搶在理智前面,拆掉小不點的腰帶、扣子、拉開袍服,柴狼低頭再去吻尚未長出喉結的頸子。
「啊!」被親吻的喉嚨發出呻吟,火熱的唇舌往下走,親著、舔著胸部,弄得小不點好癢,忙閃躲,也害怕大王,「為什麼脫我的衣服?」
「不脫衣服,我怎能分到你的體溫?」柴狼扯掉孩子緊抓的衣服,注視纖瘦,膚白勝雪,不由得看向細腰,腰下還有褻褲和靴子,他開口:「你剛剛才說讓我抱著,把體溫分給我,是反悔了嗎?」
小不點沒有反悔,大王還要脫掉他的褲子和靴,他羞赧著只能讓大王繼續行動,很快的,渾身一個哆嗦,覺得冷,他已經光溜溜的坐在大王面前!
屈膝縮腿、緊抱自己的小不點羞得全身泛紅,可愛極啦,柴狼將小小身軀拉進懷裡,伸手勾起清秀臉蛋。
「嗯……」小不點嘆息,張嘴接受大王親吻。
「接吻的時候,眼睛要閉上。」孩子趕快閉眼睛,聽話的樣讓柴狼更加憐愛,摟抱裸身,頻頻吻著香甜紅唇,吻到彼此的呼吸加速……
「喜不喜歡我吻你?」
小不點害羞不答,躲在大王懷裡。
柴狼讓小不點轉個身,背貼他的胸膛坐著。
接吻之後,是一雙大手過來摸?小不點羞得縮起身體,兩手推拒撫摸,急嚷:「不要啦,這樣不太對……」
「哪兒不對了?」柴狼將孩子身體困在兩腿之間,雙手穿過纖細胳臂,去摸喘著氣的嫩白胸部,笑問:「我摸你,你會不舒服嗎?」
不會……小不點蹙眉,對大手摸著他有奇怪的感覺,他很困惑,眼睛失去功能,其他感官就變得愈加敏感,感到手指有時輕刮、有時按捏,在他身上肆意狎玩,使他控制不了喘氣:「大王……啊……大王住手……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柴狼笑著說:「你是可愛的男孩子。」單純又天真,可愛的孩子啊,他該慶幸小不點沒中毒死亡,能在今晚給他樂趣。他貼著發燙的耳朵,低聲說:「小不點,你說過要報答我,願意為我做任何事情……今天晚上,我就要你留在這兒陪我。」
耳邊吹氣弄得小不點癢癢,輕嘆:「好,我陪著大王。」雖然他不太懂話中的意思,可大王說了,他就答應。
柴狼喜悅,撫摸介於小孩和大人之間的美麗胴體,如此誘惑,引出他的慾望,更進一步要求:「光陪著我還不夠,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你能做到嗎?」
「我能做到。」小不點毫無遲疑的回答:「大王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很好。」柴狼微笑,一手輕扣細嫩下巴,讓紅通通的小臉轉向,「嘴巴張開。」小不點聽從他講出的,「你真乖。」話落,他低頭吻住水潤紅唇。
「嗯……」小不點輕嘆,仰頭接吻,時而羽毛般的輕,時而捏肉似的用力,唇貼著唇,呼吸交流,大王給的吻使他暈頭轉向││「啊!」急抽一口氣,兩手擋不住大王到他胸上揉摸。
柴狼摸著起了小小顫慄的嫩白胸部,輕啄孩子的耳朵,呵著氣:「我在做什麼,你知道嗎?」孩子羞得猛搖頭,柴狼抱住想逃離的身軀,不顧徒勞無功的抵擋,手指故意捏著嫩胸上的兩顆突起,「我在玩弄你的乳頭,拉扯,在周圍劃圈圈……」一面說,一面做。
「嗯啊,啊!」喉頭控制不了呻吟,小不點躲著耳邊的癢滋滋,情慾的調戲削減身體抵抗。
「舒服嗎?」柴狼吻著靠在他肩膀的小臉,雪白裸體染上紅暈,在他懷裡害羞得扭動,不經意的磨擦著他,燃起旺盛慾火,他不自覺伸舌一舔乾燥的唇,「這兩粒可愛的乳頭好快就挺起來,變成紅紅的顏色,像好吃的糖果,讓人想一口咬下去!」
「別……啊……啊……別這麼摸……」小不點羞於聽到自己的叫聲,胸部因著大手的抓捏玩弄,起了奇怪的漲麻,禁不住呼吸加快,癢麻麻的感覺隨著那一雙長繭大手遊走撫摸,從胸部漫延到肚子,再往下到大腿中間,「不要!」他慌得夾緊兩腿。
「你答應囉,我要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柴狼親著茶色的髮,吻著低到不能再低的燙紅臉蛋,催促小不點,「乖,腿張開。」
小不點害怕,猶豫不決!
柴狼出聲安撫,最後還是半哄半強迫的,拉開鹿兒般修長的雙腿。
小不點倒抽一口氣,感到男人摸他的下體!
柴狼兩手握住稚嫩陽具,問孩子,曉得自己的那兒長得是什麼模樣嗎?孩子說不曉得,柴狼講給眼盲的孩子聽:「你這兒沒長什麼毛,小寶貝的顏色像是粉紅桃花,真漂亮啊,接下來,我要檢查看看這寶貝的形狀。」
「別碰││」小不點窘得想變成一粒砂,讓風吹不見!可他無法那樣,只能繼續被男人抱著,眼睛睜大,即便失明,還是可以知道男人的手捏住恥物,玩著頂端、翻弄肉球,那一根被拉來扯去的,在時快時慢的揉捏當中,引起小不點緊張,「請大王大不要……嗯啊、啊!」抗拒竟然成了曖昧的喘氣。
「你弄過自己嗎?」小不點搖頭如波浪鼓,柴狼持續挑逗發熱的身子,笑說:「弄一弄這兒,你會很爽喔。」
「不要啦,住手,羞死人了……」兩腿被扳開不能合攏,他無法阻止男人的手亂摸。
「不用害臊啊,你不好意思弄,我來幫你。」
「不、不要啦,大王快住手,我不要啦,啊、嗯啊、啊……」
嬌媚的喘息撞擊柴狼,使他慾火高漲,一手捏弄小不點的乳頭,另一手加快摩擦細嫩的小肉棒,不停吻著喘氣的臉蛋,「真是淫蕩的小寶貝,才摸一摸就變硬啦?」五指用力捏弄轉動肉棒,故意去拍打,「這樣子呢?呵呵,你這一根在膨脹喔,更舒服,更有感覺吧?」
調笑嗓音流動似滑溜的魚,又如棉花般的柔柔軟軟,軟綿綿的淫聲浪語竄進小不點的耳朵,形成強烈春藥,酥麻了整個人,慌得他嚷嚷:「不要用這聲音……請大王不要再說下去……好羞……」加上胸部和被擦弄的下體生出怪怪的感覺,逼他不停喘氣:「別、別碰那兒、啊、嗯啊……」
「很爽吧?」柴狼瞧見懷中人兒緊繃、拱起身軀,他笑著說:「你也知道自己正歡喜得發抖。」調整手上力道。